至于水生、土生爹娘生前遭受的种种苦楚，她没敢去想。

因为若那些事情迟早落到她的头上，她想必也会一了百了。

穷，不一直是偏远地区问题中最小的问题吗？

古人村镇的冷眼霸凌，泠泠越想越觉得和现代网暴是一回事，同样杀人不见血，同样卑鄙下作。

而酿成一切的真凶，大概还觉得死几条人命无关紧要。

泠泠记住了金兰村村长的脸，要是他没死，她总有一天让他血债血偿。

回到了灶台前，瞬间石头下的火苗蹿了起来，水沸腾了，水溢出来了，汤药煮好了。

泠泠掀开锅盖，喝了一口，舌头苦得砍下来能苦死猫。

“水生、土生来喝药！”

趁小孩子们喝药的间隙，泠泠出门略微清了清门口的积雪。

忙活了一通，热乎乎地脂肪在皮下燃烧出了一条御寒的防线。

她有话想对两个小孩交代。

她看到水生在擤鼻涕。

“小水，你知道这不是鼻涕，这是能虫吗？”

“能虫是什么虫？”

“前几年发现的新新物种，诗人李白见后，一剑诛之，后人云云：若是能虫来，我要选李白~”

水生听不懂《李白》，但是她感觉如果装作很能懂，余姐姐一定很高兴，她认真地问：“这是一首老歌吧？”

敏锐的水生早早发现，余泠泠是难能可贵拥有金子般品格的大人，

“热，我想喝水。”

未等泠泠开口，叫作土生的男孩在昏昏欲睡里发出了不满。

“唉，还在发烧吗？”

泠泠沉下了脸色，伸左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伸右手摸了摸自己的。

好像不太烫手？

她换了换左右手又摸了一遍。

“不是‘热’，土生，说的是，他饿了。”

水生病恹恹地垂起脑袋，解释完又垂到了床上。

“我也饿了。”

“那、那行，你们等一会儿，我去找找家里有什么吃的。”

泠泠希望这个家里能有点好东西，有半只鸡就好了。

“家里没吃的了。”水生急忙说，又问：“余姐姐，你知道我爹我娘他们在哪儿？”

泠泠吸了口冷气，瞄了一眼屋外刺眼的雪景，面不改色地说：“死了。”

“啊……原来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水生的眼圈通红，泪水流了出来。

泠泠对她的表现点点头，补充道：“上吊死的，尸骨摆在门外，我刚刚拿门口的积雪给他们盖了一层厚厚地雪被子，还堆几座雪捏的贡品，想去看吗？”

她认为死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没什么好难以启齿。

相反，对一个失去双亲的小孩撒谎“你爹娘去别的地方了，什么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才是卑鄙的做法。

因为他们会带着这句安慰人的废话，迟早有一天找遍全世界。

到处找个遍，到处问过很多人，哪儿都没有父母，蹉跎大半生，又忍不住想了一遍：“我做了什么坏事，才让双亲狠心撇下我？”

不能欺骗孩子，特别是被孩子信任着。

泠泠取下一副银打的镯子，交给了水生，“好好收起来，活下去。”

忍着没哭出声的水生看到母亲的遗物，咬紧牙齿，放声大哭了起来，土生被吵醒了，他跟着害怕地哭起来，水生抱住他，两个小孩久久地，久久地哭泣着。

泠泠累了，肚子空荡荡的，一顿饭恨不得吃两个小孩。

她决定出门找吃的。

野菜，树皮，树根，草茎，泥土，户外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她准备全尝一遍。

泠泠先在水生土生家附近摸了一会儿雪下的土地，发现是干硬的黄土，什么植物也种不了。

她想起来水生说他们家没有食物，看来这家人原来生活很贫苦。

如果找不到野菜，她就去村民家找余粮，如果找不到余粮，泠泠只能割下大腿肉养活他们，不过她不想以后因为别人闲言碎语说“谁为活下来，沦落到吃掉了大腿肉”。

这是最糟，最坏的结果。

提着一腔热气，她爬过了大坡，绕了半个村子，来到了一大片桑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