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贫瘠的医疗知识，迟来的药方，导致照看半个夜晚，她反倒差点害死了他们。

想到这些仍然令人后怕的事情，泠泠伸手压按住了胸膛。

所以啊，她想，金兰村的各位村民，一命换一物，你们掉的通宝、金子、银子，我要捡的更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生命不是无价的，生命是有价的，得到这些天降之财，泠泠更能有换回两个孩子生命的决心。

顺路，泠泠又去了一趟人去楼空的医馆，拿了几副药贴，在照顾师父生病期间，耳濡目染的基本药学知识在这里得到了充分发挥。

泠泠照着郎中留下的药方笺，抓了药，借走了煎药的药壶，留下了数量可观的通宝。

不过在这种与世隔绝的情况，钱有什么用？村民个个跑了，带着资本也跑了，通宝变得跟路边石子又没区别。

霜白色的天幕虽令人愉快，但看上去混杂了白底泛黑的颜料，透着事事不顺的预感。

可是，她的事事已经不顺了，难不成有更不顺的事情发生？

降雪的速度比昨夜平缓多了，地面积攒的雪层不多不少，刚好够堆个雪人，打一场兴奋到呕吐的雪仗，或者在雪地里和自己的影子赛跑，说着非一般人能领悟的中二台词。

正因为是这样的寂寞娘子余泠泠，她才能忍受着苦寒苦中作乐。

泠泠和褚痴商量配合的事情，她自己也没掌握多少。

是这样的，她在发现论莽热认识褚痴，渴望和他重逢后，她对论莽热说“你们可以相认，但首先帮我跟踪寒沙凌”。

虽然真相的到来使他们都很意外，但论莽热和褚痴的确是之前认识的熟人。

关于褚痴的身份，论莽热很小心地透露过，如果褚痴愿意，他们能集结一大队吐蕃士兵相助。

当然集结的人是论莽热自己去集结，褚痴凭一张俊俏的唐人青年面孔，拉拢吐蕃人多少有点困难。

泠泠不在乎到底怎么回事，准备先用再付，准备给四方盟一个措手不及，揭破四方盟在金兰村的恶行，赢得月亮镇年轻人的支持，让镇长哑口无言，就可以乖乖让出镇长位……

当然她没神机妙算到事无巨细的程度，只知道四方盟想用强硬手段拉拢金兰村，长达好几年，其心可怖，犹如去盲人按摩店正骨，遇到的盲人按摩师是宿敌仇家。

而最近四方盟，还有金兰村全按捺不住了，决定用数不尽的流血牺牲，尽快给这场永无止境的侵略划上句号。

这超乎了泠泠自以为再能坚持一段平和的想象。

在四方盟和金兰村双方均出现惨痛的牺牲，照理说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泠泠会先保命，可孩子的事情是她绝对没料到的意外。

那两个生病的孩子，还是不肯愿意当她徒弟的水生土生姐弟俩。

这很超乎了泠泠自以为毫不相干、随来随去自由人的想象。

也是，两个普通的孩子，怎么远离父母来到陌生的城镇找上她？这里面一定有金兰村村长的协助，他有什么目的，泠泠想知道，怕要到地府投胎的那一天才能去问了……

也许村长没死。

他在假死！

毕竟村长的尸身被趁乱叫金兰村的人偷走了。

所以，从第一次在月亮镇见面的时候算起，水生土生患上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瘟疫。

泠泠想起来透着事事不顺预感的霜白色天幕。

不，这说不准只是着凉了感冒了，祝婆婆那会儿只是个被吓坏的老太太，她的话不可信。

在没有真正的郎中前来诊断之前，没人能断定到底是不是更棘手的传染病。

泠泠到处找柴火点灶膛，巧妇终究难为无火之炊。

然后，她竟然在此地找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

一本又一本的《男则要录》，堆放在水生土生家最显眼的位置。

泠泠端起了一本，照着刺眼的天光，又在熟悉的位置瞥见了古体的“梨”字，而字背后则是“园”字。

所谓的“梨园”跟水生和土生的父母有关联？

泠泠出门看了看这对相约自缢的男女，他们的尸身早僵硬透了，直成了两具木偶似的。

话又说回来。

此地珍藏的书即便内容全是莫名其妙。

价格恐怕也惊得离谱。

过去泠泠之所以作为锻剑学徒，能每日矜矜业业努力打铁的动力之一，便是买很多心仪的唐朝话本。

在这时，书籍之贵，一本书能换得起几吨大米。

泠泠曾经只在三味书屋租得起书，后来发现租书不划算，才舍得花钱买。

书屋里的话本大多珍贵，除了质量实在堪忧的才能当白菜摆门口贩卖，其余话本被保护得简直像学籍档案袋般密不透风。

为了让人穿过厚厚一层书衣了解书心。

每本话本的标题都起得巨长。

所以《男则要录》对泠泠而言很难忘，是理所当然。

“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整这么多的书，花了很多钱，甚至欠了很多钱吧？”

泠泠念死者为大，不再深究这些事情。

那堆《男则要录》，兴许在他们眼中是天气冷时捡回来当柴烧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