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服气，跟自己较上劲，饭菜更无心去吃，扒拉两口打包带走了。

他真不喜欢有人提起他身上为什么是香的。

这时一个早在褚痴之前，独自靠边喝闷酒的男人带了一筒热酒，一包焐酥豆擦过了他的身侧。

后来他才认识，此人是河西第二江湖高手寒沙凌。

接着，有一个吐蕃人在他身后尾随，看起来鬼鬼祟祟，另有目的。

褚痴浑不在乎的再次抬脚，突然看见那吐蕃人愣愣驻足，二人视线交织。

“九爷……”

“你喊我什么？”

“九爷。”论莽热巴结地用手擦了擦男郎的脸汗，终于见他在寒天雪地中缓过来了一□□气，才得以安心。

他看着他从小长这么大，要是褚痴出了事，他怎么跟九天之上的张监军交代？要是褚痴出了事，那他们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又该怎么去完成？

褚痴重新站了起来，浑身罩了一层淡薄的光晕，有些晃人眼。

他快速朝老妪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祝婆婆怀疑自己眼睛昏花了，揉了揉眼，“我说，老妇原料想褚郎君这样的人，会是我们全月亮镇最闲云野鹤的神仙，没想到跟吐蕃人有关系……”

褚痴平和地笑了笑：“事事难料，让您老失望了。”

遭吐蕃士兵围住的祝婆婆战战兢兢，摇摇头，再说不出话。

吐蕃士兵替她告诉他，沉重地说：“她还说唯一通向金兰村的桥断了，没法回去，绕路加上大雪，丢性命的风险很大。”

“好端端的桥怎么会断？”

褚痴抬头，盟友们心虚的低下了头。

当四方盟离开金兰村，唯恐金兰村的人很快通过这座桥跟来，只好当机立断砍了桥，断了村落与镇外最快的通道。

他们忘了，村子里留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在照顾两个生病的孩子。

褚痴大骂：“你们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

“埋好了吧。”

“差立墓碑。”

衣裙厚重的女子虔诚地跪在雪地，双手合十，喃喃朝坟堆道：“寒娘子，这阵风从刚才起就没停，莫非天老爷责我姗姗来迟？也是，我早来了是不是能避免发生这些悲剧了。”

“怎么能是公主的错？”

年岁约莫三十左右的妇人劝道。

“公主心境皎洁，譬如琉璃，路遇横死的可怜人，舍得耽搁脚步厚葬，品行已经是至圣菩萨，孔子来了这金兰村，怕是见你都自惭形秽。”

吐蕃公主低着眼睛，关不住的忧愁溢出她羊脂玉般雪白的额角。

多么明艳无双的人儿啊，看得寒三弦也不免一愣。

寒三弦遗憾地说：“我刚刚转了一圈，通往金兰村外最快捷的吊桥断了，只能从山边绕远路，好在从吐蕃境内出发以来，咱们储备丰富，即便冒着雪，找到山洞喝一喝热酒就能过夜了。”

说着她伸出两手穿过吐蕃公主的臂膀，帮她紧了紧披风。

“寒娘子你的手冻伤了。”

吐蕃公主抓住了寒三弦的手，一面拿出一小匣子。

“闻起来是上好的野山猪猪油膏，很香，我来给你涂上。”

“你是公主，怎么能拿这些杂事劳害性命。”

“因为我是得过冻疮的人，才怜惜你呀。”

吐蕃公主拢起裤脚，指着两腿脚踝处数个铜钱般大的疤痕说：“草原平常不下雪，一旦下了便平常都是雪，你看，去年冬这儿冻了一个口子，还没好，可疼了……”

寒三弦话锋一转，突兀地打断她：“疼？冻疮谁没有得过，但因为你死伤这么多无辜的四方盟信徒，又值得吗？”

凄厉的风带来了两三声惨嚎，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

吐蕃公主吓了一跳，缓了缓，又恢复了最初那人畜无害的忧愁。

“值得，我认为这跟苗疆人养蛊施毒没区别，为的是保护真正具有慈悲心的子民呀，何况伤人之前，我做好了毁己的打算，生在乱世，注定生为吐蕃国的公主，我想摆脱这些桎梏，我想追求真正的名利，自然需要付出赌注和牺牲，不过我的赌筹不轻易全压在别人身上，我只把头筹压在我自己。”

吐蕃公主的一番话气势摄人，无礼的像是土匪，她却不在乎这些，背脊挺得僵直，倔强至极。

“赌筹吗？”寒三弦难以接受这个字眼，一口吐道：“拿人命来赌博的事情，我无论如何是无法苟同。”

何况你只命我护送你来河西……没料想瞒着我提前做了这般多可怕的打算！

接下来，你究竟想把蛊毒用在哪里？用在谁身上？

气氛十分微妙，吐蕃公主一时慎重地闭了嘴。

寒三弦还是难以相信，她烦恼地皱着眉，边摇头边低下头。

“本来大赚一笔能回去养老，你这下会放走我一条生路吗？”

“寒娘子你别害怕，我不强求你留下来，我也没有那么心狠手辣。”

吐蕃公主说：“不提此事了……除了潜逃到山上的人，金兰村里还有活人吗。”

对于是否有活人的问题，寒三弦下意识回答的很抗拒，冷冷道：“没有，天寒地冻，除了我们怎么还会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