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痴毫无征兆的呕吐了，吐得很厉害，搜肠刮肚的把昨宵的米汤也吐了出来。

他还看到了幻觉，脚下的雪地张开了尖牙想把他整个人吞掉。

他很清楚，这只是幻觉。

“九爷！”论莽热抱住他的肩膀，蹲下身去看他的脸色。

“哪里不舒服？”

“头疼。”褚痴觉得当众做了这样的事情，很丢人，他扒拉着雪下的泥土，吐一片遮一片，距离远的盟友根本看不见他怎么了。

其实这个时候褚痴的病就生得很严重了，但是他不晓得那具体是什么病，偶尔会感觉异常疲惫，睡一整日也不腻。

褚痴捂着脑袋，虚弱至极，论莽热看这情况可不妙，他特意用吐蕃语跟吐蕃士兵交流，叫他们看守着四方盟的人不要乱来。

这群原本承诺保护四方盟的吐蕃兵突然态度大变，祝婆婆已没了应付的力气，她喊盟友们先配合。

反正走完这段路，就离月亮镇不远了。

她想了想，还是冒着吐蕃人的长枪利剑，对褚痴大喊道：“褚郎君，咱月亮镇是个小地方，一山容不得二虎，我们必须团结才能找到出路！”

褚痴瞄了老妇一眼，勉强是赞同了她的话。

当余泠泠送马彼德进监狱的时候，她回月亮镇去霍家看望了褚痴，求他帮帮小忙，例如一锅端了四方盟。

“四方盟听起来不是好地方吗？”

“太坏了，出于直觉，我认为有什么强大力量把他们搞垮了比较好，四方盟的确提供很多办法帮助盟友，这对盟友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办法，却不是整个河西人最好的办法。”

泠泠想起来关小茜，可能是她目光短浅吧，她不赞同当时的长老，也不赞同盟友，虽对关小茜的选择感到遗憾，但这是她的自由，任何认不能剥夺自由。

何况她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没人可以指责她的自由。

“四方盟又是不断扩张的民间团体，未来不可避免会使用强力压迫非盟友接受他们的办法，以证实四方盟的正确，吸引更多盲目的人追随，那我的武力强于你，逼迫你，你心里会好受吗？这无疑会剥夺你的自由，人人要都学我这样，那这个世上有什么公道可言。”

劲夫路过厨房，拿走了和好发酵的面盆，抬腿要去外面的案台擀面饼。

他手擀的高粱面饼很好吃，要是时间来得及，泠泠想吃完出炉的第一只面饼再出门。

忽然劲夫回头想到了什么，脚卡在门槛上，对他们俩问：“你们说什么？我能听吗？”

天老爷，真不知道哪个字眼被他偷听了去，他怎么表现出这么感兴趣？

若将他们讲出来的东西告诉劲夫，他听了之后很可能大失所望。

故而褚痴不肯讲，是为了劲夫考虑，他恳切地说：“不行。”

劲夫耸肩，“好吧，那你们说快点，我看有人在屋外等很久了。”

他走了。

褚痴看他离开，眼睛又望向了泠泠：“你去那里待了不到一天，感悟倒挺多。”

泠泠苦笑：“最多待一天，不然啊，我真怕我与生俱来的软弱性将朝他们屈服。”

褚痴笑了，笑得泠泠心都快要化了。

“你来告诉我这些，我又给不了你力量。”

“我知道，我又不是软脚虾，遇到困难就满眼迫切找权威认爹。”泠泠赔笑，“但是吧，我又刚好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

褚痴诧异。

我不确定。

泠泠点头，但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要是没莫名其妙的人在她耳朵边扯“你长安官话说得好听”，没在四方盟看到张金令的人头。

她一辈子大概就不会主动去提这些事了。

褚痴站不住了，他扶着头坐到了凳子上。

泠泠的语气更轻，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是谁。”

命运之丝早冥冥之中把他们两个绑定在了一起。

即便其中一人率先坠落下晦暗不明的地底，另一个人弹弹小拇指，就能靠这根丝线把他拉回来。

命运是逃不掉的，心结也是逃不掉的。

男郎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泠泠摇摇头，说：“还不能说，但我知道你特别会讲吐蕃语，你可以的，只有你能鼓动他们。”

留下这样的话，褚痴思考了一上午。

他想不通，余泠泠到底认没认出他，他大可以死缠烂打的追问，但民以食为天，所以他先去一品楼吃饭。

刚前脚踏进一楼喝酒的酒店，后脚听到有人羡慕地说：“那个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香味，真想去结交一番啊。”

特……别？

有多特……别？

褚痴皱了皱眉，转身找不到那个人。

那个人其实就是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