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露又红着眼问:“那韩煜哥哥会回来吗?”
路非双手掩面,他在哭泣。路露没忍住,她哭出了声。她从路非口中得知了这一段故事的前因后果。她觉得自己也罪孽深重。他们所有人都应该为此赎罪才对。但他们却只会更加痛恨韩煜罢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任慈鑫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到这边来了。早前他从院长口中得知,余恒难过此关。所以他赶过来,想要见一见他。可又知晓余恒现在谁都不愿意见,他只好先来找路非。
任慈鑫挑起话题:“他还是不让人进去吗?”
路非点头,任慈鑫盯着房门口看,踌躇了一会后:“还是要韩煜对吗?你找过江路吗?他或许知道韩煜在哪里?你们找过他吗?”
“找过了,他也不知道。”
“我今天巡房结束的时候,去了一趟护士站。我听到两位护士在闲聊,她们说见到了一位戴着鸭舌帽,高高瘦瘦的小帅哥。因为太好看,又因为看起来很眼熟,她们就拍了下来。她们在闲聊,这位帅哥会不会是明星爱豆,我凑热闹去瞧了一眼。你知道我看到了谁吗?”任慈鑫挤出微笑来,“那是韩煜。”
路非瞳孔放大,他震惊道:“韩煜来过!他现在还在医院吗!”
任慈鑫摇头苦笑:“你觉得余恒听到这样的话,会不会撑着一口气活下去。”
顷刻之间,路非黯然失色。
“骗骗他吧。起码让他活下来。”任慈鑫眼睛泛红,“他继续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如果韩煜是解药,你们又找不到,就骗骗他吧。让他活下来吧。”
“骗。”路非失笑,“骗得过吗?余恒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觉得能够骗他吗?别拿这些来开玩笑,你今日骗了他,他可能会开心,但更有可能得是,下一秒他就去死了。为什么?对吗?因为死而无憾。他死前以为韩煜来过了,他死而无憾!如果你没有办法把韩煜带到他眼前,就不要骗。我不想他立马死去,你明白了吗!”
任慈鑫心头沉痛,他没想到这一层面。他不过是希望余恒活下来而已。他能做什么呢?任慈鑫无助的坐到长凳上,他捂着脸,不知所措。一旁的路非,长叹一口气,他转身离开。他驱车来到光逸,他找到了江路。
“韩总不在这里。”江路见到路非不等他开口问,就直接告知了答案。
路非走进来:“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来。”
江路沉默了几秒:“你若是想坐在这里,那就坐在这里吧。”
“余恒在自残,他现在就想死。”路非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我查过韩煜父亲当年死前的病例报告。这份报告上面写着,韩煜的父亲死于脑癌。他死前也在不停的折磨自己,他的行为和现在的余恒很相似,但也有不同。比如韩岑想要活下去,但他只能死。而余恒只想死,但他本来也不能活。”
“前一天余恒对医生说,他死后要立马火化,一点骨头也不能留。他说在黄泉路上,如果他是血糊肉酱,在百年之后,韩煜会认不出他来。所以火候一定要足够猛烈,将他熊熊燃烧。余恒说着说着就哭了,他说他哪怕自己干干净净的走黄泉之路,韩煜也不会要他的了。他是罪人。”
说到这里路非停顿了一会,他抬起头来看着江路:“你知道当年韩煜父亲火化的时候,韩煜都无法在现场吗?他为此苦了这么多年。假若这一次余恒……死去。他没见到,会不会感到遗憾呢?哪怕是见着仇人之子惨烈的死去,来见一见不好吗?”
“麻烦你告诉韩煜,我们都是罪人。我们是原罪。请求他,亲眼看着他的仇人死去吧。我们会为自己的罪行承担责任的。请他,来看看他的仇人惨烈的死去吧。”路非越说越苍白,他的忏悔刻入骨髓,他低着头对着江路致歉。随即起身,孤寂的离开了。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江路,他那一颗,假装用千斤顶顶起来的强心脏,也在此刻掉落。他怎么会不在意呢,他给韩煜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短信。只是韩煜不接不回,他人跟失踪了一样,无处可循。
假若四大家的人都找不到韩煜,他江路又能去哪里找呢?
很久很久之后,江路按着胸口,深呼吸。他握住桌上那个录音笔。这个录音笔,他在路非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开始录音了。所以江路导传出来,他发送给韩煜。他知道韩煜一定会收到。
哪怕就像是路非说的那样,看着仇人惨烈的死去吧。
良久,江路盯着电脑,他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握紧了拳头。他喃喃自语:“您还好好活着吗?”
窗外灯火阑珊,某屋檐之下,有人正收到一条不知来者的短信。
「晚安计划——今天也很累吧,是糟糕的一天,还是心情好的一天?无论如何,冬天记得穿的暖一点,忙碌的时候也要记得吃饱饭。无论欢喜和忧愁,前一刻已经成为了过去,而我们还活在当下。所以恭喜我们吧,我们与世界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