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恒又被折磨了。
他体内的自杀基因病毒强烈发作,他在病房里发疯,他拔掉身上所有仪器,他从病床上下来,跌跌撞撞的冲到门口,要出去。
门尚未开启,就被医生进来抓住,一群人使劲将余恒按回病床上。反抗不了的余恒就呐喊:“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
偏执疯狂,幻想死亡。
余恒接触的是——最原始的自杀基因病毒株残留,余山让人给他注射的反自杀基因病毒抗体根本没用。更何况余山自己也住院了,四大家的人们都住院了。一场婚礼,一场令人再也不愿意提及的婚礼,是一场复仇。医院VIP病房爆满,病房里面住着这些个有头有脸的名人。
有善于发现的记者,也有八卦的人群,他们在议论。但是消息很快被封锁。余夫人作为这件事的核心人物,她开始操持起来。
一切看似寻常的医院,在VIP楼层病房里却格外森严。张维海作为教授代表来到这里。他走进VIP病房的时候,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张维海视线环顾一圈,这里都是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的人。张维海觉着这一刻的自己,好似前来宣判死亡的判官。他将那份实验报告交出去,余山拿过去瞧。
荣海翻了两下,他神色凝重:“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找到办法解决!”
所有人再一次看向张维海,他们依旧在期待。而张维海缓缓抬起头来,他目光分散落在眼前这群人身上:“需要时间。”
荣海忍着怒火喊:“那是需要多久!才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张维语凝重,他握紧拳头,对上荣海那双发狠又怕死的眼睛宣判:“如果可以找到解决办法,那么这世间就不该存在自杀基因病毒了。韩岑就不会死去了。”
“砰!”
荣海一拳打在张维海脸上:“要你有什么用!该死的!我要你救我的命,不是让你来告诉我还需要时间!我等不起!”
这一回的张维海似乎褪去从前的胆小害怕和隐忍,他冷笑:“那么你们只能等死了。”
众人对上张维海那张冷漠无情的脸,顿感恐惧。荣海双腿突然无力,旁边的荣家明一把扶住他。
已经无济于事了。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张维海从医院里去,他站在大门口,罪恶无力。他快意恶人有恶报,可他是制作了这一场病毒的凶手。他也是罪人之一。他愧疚自责不已,他也是该下地狱的人。
很久之后,张维海拨通了韩煜的电话。
雨落下了,要开始迎春了。
医生要进来给余恒输送营养液,他接连好几日不进食了,这很不好。可医生推门进来就见到,余恒坐在病床上,双手捂脸哭泣。
感知到有人进来后,余恒痛哭流涕抬起头来:“让我死了吧……”
这是完全的绝望。
医生退了出去,他们给余山带去的只有余恒临近死亡的坏消息。
余夫人手在颤抖:“精神干预可以吗?”
医生面露难色:“他现在这样,应该很难干预吧。”
余夫人声线再一次颤抖:“所以真的没有半办法了吗?不能再抑制了吗?”
医生惋惜:“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
“如果韩煜来,他是不是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任慈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是不是只要带他见到韩煜,就能进行精神干预!”
“这个……”医生看向任慈鑫,都是医生,他们怎么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精神干预哪怕成功,余恒依旧会死。更何况到达余恒这个精神分裂的状态,精神干预哪有那么简单。
任慈鑫没有再说话,他默默离去。
等待下一次要给余恒上药的时候,任慈鑫申请前去。他推着小推车进来,见着余恒双手双腿被绑着。
看来是昨晚他又打算自杀了。
见着余恒沉睡,任慈鑫为他双手双腿松绑,很快他就听到了余恒突然睁开眼睛开口说话:“你说,我会不会在明天之前就死去。”
任慈鑫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会的,我们可以挺过去。”
余恒自嘲:“那么为什么我觉着今晚我就会死。”
一时间任慈鑫说不出话来。他调查过韩岑的档案,从入院到死亡不过半个月。若以韩岑的病例作为参考,那么余恒活着的时间不过一周左右了。
“放我走吧。”余恒又说道,“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好好活着。”
心痛的任慈鑫将捆住余恒最后的束缚拔掉,他红着眼说:“余恒……走吧。走吧。”
红着眼的余恒望向任慈鑫,他从病床上下来:“我走了,你怎么办?”
任慈鑫挤出笑容:“我会好好活着。”
闻言,余恒对他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离开了。
当余山等人发现余恒不见时,已经过去二十来分钟。院长找到任慈鑫,要他自己去承担责任。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余山也好,余夫人也好,他们没有要找任慈鑫麻烦。只是收拾好病房里所有的东西,准备从医院撤离。
院长不解,余夫人就说:“我们并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但该来的总会来,不是吗?”
在任慈鑫行动前,在和医生确认余恒无法拯救之后,余夫人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放余恒走。她不愿意余恒最后的结局,是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被折磨致死。
她把想法说给余山听,余山也只能默默接受。他们所做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结局。余恒不愿见到他们,那么就放他走吧。
衣衫单薄的余恒从医院里出来,他叫了一辆车。可司机看他穿着病号服,就隔着车窗问:“你要去哪里?”
去哪?余恒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