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陈涵哑声。

余恒厉色道：“当然，你也是罪人。”

他们所有人都是罪人。

撂下话的余恒开车走了，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听韩煜和江路说的话，他还是去了墓地。他在墓园出口等了很久，天黑了，韩煜才里头出来。

他没有靠近，但也没有躲起来。

韩煜能够见到他。

而余恒望向韩煜，瞥见他身后并没有人，江路不在。

对余恒出现在这里，韩煜内心怦然闪过动容。江路带他离开警局的时候，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后视镜，来往的车辆中，没有余恒，也没有四大家的其他人。

是悲也是孽。

开了一段路后，江路便下车了，韩煜独自开车来墓园。他来这里，要为自己赎罪。

被余恒救活之后，韩煜来这里发誓要为父母报仇，可当荣家和余家谋害自己母亲的证据出现的时候，他却亲手毁了。

其实，面对李警官韩煜撒谎了。

他在割伤吴三喉咙之前，手上的血腥味，早早就将他的理智唤回来了。保险柜的门开着的，吴三手上拿着装有证据的U盘。

从前想要自杀的时候，韩煜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遍如何割了喉咙的大动脉，一命呜呼。他能快准狠的找到脉络的位置。

只是下手前，韩煜的脑海中闪过余恒的哀求，他说希望自己活着。所以韩煜改了割伤吴三喉咙的位置。但也足够让吴三躺倒。

再然后，韩煜蹲下去拿走吴三手中紧握的Ｕ盘。他再从口袋中拿出早早准备好的红烟雾弹，这个烟雾弹与之前的都不一样。

这是吴三为了应对警察特别定制的。而韩煜在吴三匆匆逃跑的时候，拿走了一枚。

宙师就在这个时候匆匆跑进来，他见到了地上流血的吴三，又些慌神。一开始宙师还指着韩煜的鼻子骂。等到见到韩煜手上的红烟雾弹，才停住了脚步。

宙师喊几声打算将其他人喊来，制服韩煜。可楼下却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宙师就走到门外去看

这一瞧瞬间慌了，他以为反跟踪做的很好，但没有想到是彻底地失败。他只能逃跑了。这一回，宙师再折返会房间里，他想拿走保险箱里的东西。

而警察的到来，注定了韩煜无法留下这份证据。因为证据无处可藏。最后，韩煜将Ｕ盘和红烟雾弹绑在一起。

毫不犹豫的砸到了地上。

“砰——”

红烟雾弹爆炸开来，绑在一起的Ｕ盘被烧毁了，化作灰烬。

是韩煜亲手把证据炸没有了。

一同炸消除的还有他母亲生前，无意中录音的证据。那是一段关于荣海要他母亲心脏的请求。

来到父母墓碑前的韩煜，此前以仇恨而苟延活着，而后却被余恒用爱意来化解。这是韩煜父母走后，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身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奔向他。

世间悲惨之一，就是两位仇人互相相爱。这于世人于韩煜而言，都是错误。他和吴三之间，和反杀组织之间，种种因果，他都是不可原谅的罪人。

韩煜跪在父母的墓碑前，乞求原谅。

墓地无声，无人回应。

韩煜一直跪到黑夜降临。

夜幕之下，冬夜的寒风呼啸更加猛烈，细碎的雪也开始飘落。余恒眼睛血红血红，他无声立定，唇齿泛白。他在这里站了很久，脸上的疲倦不比韩煜少。

墓园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雪花倾落在两人的发顶。时间是流逝的，世间却是静止的。

他们相隔两米，他们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隔着距离彼此对望，静默无言。

余恒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从外表上看韩煜显然要比余恒淡定从容些。只是韩煜也不说话，就静静看了对方十来秒，就转身离开。

比起言语，余恒的身体更快反应，他迈步跑去，抓住了韩煜的手，等到对方回头后，他带着那双红眼睛和颤抖的声音小心谨慎询问：“去哪。”

韩煜低头先看了看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带着惊恐的余恒。韩煜能够感受得到余恒抓着他手腕的传导过来的颤抖。

一会后，韩煜冷淡回应：“回家。”

余恒咽下紧张地口水，他抓着韩煜的手不敢太紧怕弄疼，又不敢放松，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道，导致指关节发白。

余恒心脏在颤动：“我们一起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