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界上,韩煜一家,只剩下了他自己。
余恒从前觉着自己爱韩煜,和韩煜结婚,就会和他成为家人。但事实告诉他,哪怕韩煜和他在此前亲密无间,真心交换,韩煜还是孤独的。
余恒听到警察的反问,听到韩煜说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心扉痛苦。
家人的意义对韩煜来说太沉重。
余恒自以为是能够和韩煜感同身受的,但他却还是忽略了韩煜深埋在内心的深处的痛苦。正如同在那些深夜里,余恒问自己的内心—爱上不该爱的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对余恒自己来说,他可以无条件无顾虑的爱韩煜。但对于韩煜来说呢?爱上谋害自己父母生命的人,哪怕不是主谋是帮凶,都非常不应该,都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本该上前去将韩煜搂入怀里的余恒,脚下似乎被粘住,有那么一瞬间不能动弹。
而李警官跟在韩煜身后走出来。他看向韩煜跟前的一群人,再看看韩煜,接了一句:“但是你看,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
韩煜没说什么,他对着李警官礼貌性的点点头,走到余恒几人跟前。只是几日不见,余恒觉着韩煜瘦成了薄薄的落叶,只要风一吹就会飘散起来。落叶在空中飘荡,他伸手要求握住,但落叶却还是会从手里划走。
江路是这群中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我都准备好了。”
韩煜点点头表示感谢,一旁的余恒回神,他紧张地看向江路问:“准备什么?”
“去墓园。”韩煜气息低沉地回,“你们都不许过来。”
余恒当即跟上去:“我要陪你去。”
韩煜摇摇头,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把锋利的话刺向余恒:“你为什么要来,他们不会想要见到你。”
言语伤人,尤其是爱人之言语,爱人递过来的刀最致命。韩煜偏过头去,他看向陈涵,一言不发。在这间警局,韩煜待了好几日,他明明要落入深渊的,但总是有人把他从深渊捞起来。他对李警官说自己是反杀组织的人,他希望李警官对他做出什么,以减少内心的痛苦。但李警官到了最后,却把他放走。
韩煜张张嘴,最终也没有在对余恒说出其他话,他走出了警局。江路紧跟着其后,临走前告诉余恒和陈涵:“韩总,已经申请了人生安全保护,还请各位不要在这几天过来打扰,也不要再请侦探监控,请各位让韩总,好好活着。你们好自为之。”
留在警局的陈涵和余恒,两人都陷入沉默。余恒明白韩煜需要时间接受这些,只是对于韩煜故意的疏离,余恒心里不是滋味,他太痛苦了。
“李警官,结果怎么样?”
余骋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李警官身上来。在这几日,四大家的人并没用收到任何来自警局的传票和电话。他们提心吊胆,他们日夜难安。在荣家明被救出来后,荣海第一时间要替他报仇,但一听报仇对象是韩煜,荣海就冷了下来。最终他让荣家明把关于韩煜所做的事情,吞咽在肚子了,烂在心里,永不能言。
他们和韩煜之间成了彼此牵制的关系,又成了彼此敌对报仇的对象。他们无论哪一方,只要把中间一个事情,说了出去,那么他们所有人都要蹲监狱。四大家的憎恨韩煜谋害他们,但他们依然不能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
因为错在先的是他们。他们要命,也要名。
而李警官见着眼前一群人,他很少见到本市四大家的人齐聚在这里。好在李警官调查过,他猜出反杀组织在余家搞所为活动的那日,是余恒和韩煜在办婚礼。由此四大家的人到场,也不奇怪。再者,李警官也知道这些企业之间有过合作,所以彼此认识也不奇怪。
唯一出乎李警官意外的就是,韩煜人都走了,这群人还留在这里。
余恒哽咽着问:“李警官,韩煜没事对吗?”
“没事,就算想要指认韩煜是反杀组织的成员也证据不足。在反杀组织的内部系统名单里,根本就没有韩煜的名字记录。虽然他被我们带走的时候,确实在反杀组织,确实和吴三有纠葛,但这些都能查明白,更何况他被迫注射了致幻药剂,韩煜更偏向受害者。所以无罪释放。”
紧接着余骋又问:“那还查出其他没有?”
“好像有……”李警告说着开始思考起来。
瞬间,四大家的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他们正在等待李警官的宣判!李警官猛然露出笑来,这笑容在四大家人眼里看起来暗藏凶险。李警官眼神犀利地看着眼前一群人:“我们发现……”
“发现什么?”
“被吴三精神洗脑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韧劲十足。尤其是吴三的核心成员。我猜韩煜就是因为这个韧劲,所以才会被吴三一直留着吧。这类人只要被洗脑成功,就百分百诚服的。”
众人新心还悬着,陈涵问:“所以只有这些了对吗?”
一听这话,李警官还疑惑起来:“所以你觉得还有什么?”
面不改色的陈涵回答:“因为我觉着余恒也是其中一员,他不该受到惩罚吗?”
闻言,李警官笑:“他将功补过了。”
而后余骋走过来和李警官又说了些话,其余人则释然从警局离去。陈涵和余恒一同从警局走出来。陈涵对余恒说:“罪行被掩盖下去,真相被埋没,所以你是不是很开心,没人被抓进去。”
余恒并没有被激怒,他很平静地回:“你要是想这么做,我不会拦你。”
这倒是让陈涵感到意外,他觉着余恒不该如此,所以他继续挑衅:“余恒,你才是真正的凶手,害死韩煜的凶手。你让他有仇不能报!”
余恒反问:“那你想要怎么样?”
“离开韩煜吧,放过他。”
“可是……”余恒那无声的双目突然有了亮光,“你想过为什么这件事没有暴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