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眼瞧见,整个人都慌了。心儿还死死抱着我不放,我压低声音说:“妈,你帮我接一下,就说我去洗澡了。”
我走进另一个房间,我妈接起视频,笑着对温琪说:“女儿啊,你的明明去洗澡了。”
温琪愣住了,愣了很久,我在一旁也有些惊讶——没想到我妈会这样亲切地叫她“女儿”更没想到说“你的明明”。
温琪轻声回应:“阿姨,我只是看到明儿一直没发视频,想问问情况。”
我妈眼里带着心疼:“她刚刚进门,太臭了,先去洗澡了,一会儿她回来就给你回视频。”
温琪的情绪一下子没能绷住,轻轻说道:“谢谢阿姨……”
我妈笑了笑,柔声安慰:“不谢的,乖女儿,不要哭啊,我让她出来就回你。”
挂了视频后,我抱着心儿走出来。妈妈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我轻声说:“妈妈,对不起啊。”
妈妈摆摆手,伏下身对心儿说:“心儿,是不是不爱奶奶了?”
心儿抱着我,犹豫了一下,去找奶奶。
我妈的心都要化了。妈妈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赶紧去洗澡后,回视频。我点头,把心儿安置好,走进卫生间,把头发打湿,赶紧洗澡,我不到10分钟洗完了,穿着浴衣拿起手机给温琪发了视频。
“我刚刚洗完澡去了。”我对温琪说。
“我有些想你了,明儿。”温琪的声音带着一丝柔软。
“嗯,我去找你。”我微笑回应。
“希望这一天快点到。”温琪轻声说。
“最近每天都很忙吗?我看你都换成框架眼镜了。”我关心地问。
“是啊,眼睛很干。”她说着,取下了眼镜,问我,“是不是不好看?”
“好看,你怎么都好看”我笑着说,
“再带给你看看?”温琪说,
“无框的那个吧。”我提要求,
温琪笑着拿出无框的眼镜,说:“坏了。放桌子上,被压坏了。”
我们笑着,又聊了几句,时间悄悄流逝。我看了下时间,说:“都快十二点半了,快休息吧,你每天休息都太少了,老实说,吃安眠药了吧。”
温琪抱着她的邦尼兔,躺在床上,轻轻应声:“嗯,没吃。我怕你不放心,我把咖啡,茶,都给戒了。”
我说:“少来了。偶尔还是有的吧。”
温琪笑着说:“怎么那么了解我啊?”
我说:“老夫老妻的嘛。”
温琪也笑了,说:“放心。”
我们互道晚安,才挂断视频。
等我出来的时候,心儿已经睡着了,抱着小小的邦尼兔,安静地蜷在床上。
我爸妈看着她,微笑着说:“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快休息了。”
说完,他们轻轻把心儿放回我的床上,然后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被我妈叫醒,心儿已经坐在我旁边,抱着小小的邦尼兔,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等我慢慢起床,我妈走进来,笑着说:“你快起床了!心儿都吃过早饭了,就坐在这儿看着你,一点都不肯走。快起来,我们要带她出去逛公园呢。”
我妈说完,抱着心儿出门,一边走一边逗她:“跟奶奶去公园,跳跳舞去。”
我爸在旁边催道:“快起来啊,我们心儿的日程都被你打乱了!早饭拿着路上吃。”
到了公园,温琪的爸爸妈妈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着我抱着心儿,温琪妈妈开心的笑了笑,温琪爸爸笑容有些复杂和心酸,我妈在我旁边说,“要是你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因为心儿紧紧抱着我不撒手,温琪的父亲本想和我谈几句话,但面对心儿,他无从开口。只见他看了看心儿对我的依赖与喜爱,默默走开。看着他的背影,我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抱歉。
我抱着心儿,带她跳起舞来,左右晃动着,逗得她咯咯直笑。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我有些恍惚——温琪的影子仿佛和心儿重叠在一起。无意间抬头,我看向两家的父母站在一起,没有聊天,只是很沉默的看着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复杂神情,既欣慰又心酸。
中午吃过饭,心儿终于睡着了,我第一次和两家父母坐了下来。
我说:“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心儿的事。可能之前我一直没说清楚,其实温琪这三年多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她过得真的很不容易,不是因为有我陪着她就慢慢变好的,而是靠着系统治疗才勉强维持。这是她的病历。”
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资料。温琪的父母听到她接受过心理治疗,一下愣住了,他们单纯的以为温琪就是想多了,和忘记不了我。他们拿过报告边看边流泪。
我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温琪的诊断里写着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的创伤等级被评估下来很高。
我说:‘心儿对于温琪来说,并不是单纯的亲情连接,而是一个强烈的创伤提醒。孩子的存在会让她不由自主联想到当初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经历。所以,你们看到她对孩子的回避,不是冷漠,而是因为孩子触发了她最深的心理创伤。’
温琪爸爸看完病历,手一直在发抖,他慢慢走到阳台上去,背影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年挂在嘴边的“为你好”,居然成了女儿一生都难以抚平的创伤。
自从心脏装了支架,他已经戒烟一年多了。可那一刻,他还是沉默地回到客厅,对我爸说:“老林,给我支烟吧。”
我爸叹了口气,还是递了一支过去。
他站在阳台,默默地抽着,整个人都像是缩小了一圈。烟雾在风里飘散,他一句话都没说。
客厅里,温琪妈妈已经被我妈轻轻搂着肩膀拍着安慰。她的眼泪止不住,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年那些逼迫、那些“理所当然”的选择,会让温琪背负这么沉重的伤。
而我爸妈,神色也很复杂。他们其实早就被迫接受了我和温琪的感情,可现在看到病历里那些冷冰冰的诊断,他们更清楚了一个残忍的事实——我和温琪的感情,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益处,反而让她独自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看着他们几个大人沉默、落泪,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是温琪的依靠,是她走过黑暗时唯一能抓住的手。可现在回过头看,我才明白,我带给她的好处,仿佛只有一件——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让她不至于彻底沉下去。
可我没能替她背负什么,也没能让她真正轻松。她依旧要一个人,和那些无法磨灭的痛苦死死缠斗。
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好处”。
等温琪爸爸抽完烟,回到客厅坐下,我爸妈对视了一眼,郑重的要求我,向温琪爸妈道歉。
温琪爸妈整个人一愣,想开口辩解,可还没出声,我妈的眼神已经红了,她坚持地对我说:“你快道歉。”说完,把我扯了过来。
温琪爸爸妈妈急忙摆手,连连说:“这和明儿没关系的,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大人的错。”
可我妈非常坚决:“不行,让她道歉。”
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流着眼泪,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脚一软给温琪爸妈跪下了,说:“叔叔阿姨对不起。这段感情,是我的错,伤害了温琪和你们,对不起。”
温琪爸妈几乎是立刻要伸手把我扶起来,却被我爸妈拦住。我爸声音低沉,带着压抑:“让她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