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别墅庭院里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
姜瑶坐在书房的飘窗上,手里攥着那张被反复摩挲过的留学意向表,窗外的春光明明正好,她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暴雨夜的告白还在耳边回响,韩辰逸泛红的眼眶和哽咽的声音,还有那句跨越时空的执念,让她辗转反侧了无数个夜晚。
她需要距离,需要一个没有过往纷扰的地方,好好理清这份掺杂着感动、心疼与戒备的情愫。
指尖落在“次年一月入学”的选项上,姜瑶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勾选了下去。四月初提交申请,赶得上大部分院校的第二轮截止日期,算上等待offer、办理签证、准备材料的时间,到次年一月入学,中间有整整九个月的缓冲期。
足够她平复心绪,也足够她,试着淡忘那个温柔又偏执的身影。
她没有告诉韩辰逸这个决定,甚至刻意切断了和他所有的直接联系。
偶尔陈砚启打来电话,提起韩辰逸最近似乎在处理国外的产业,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姜瑶也只是淡淡应着,不肯多问一句。
她以为这样就能拉开距离,却不知道,从她按下申请提交键的那一刻起,韩辰逸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所有选择——她申请的院校,她心仪的专业,甚至她在申请表上填的理想租住区域。
次年一月,姜瑶拖着行李箱,独自踏上了飞往北欧的航班。飞机降落在这座静谧的海滨城市时,冬日的雪刚停,空气里满是清冷的气息。
她按照计划,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的格局,阳台正对着一片落雪的小花园。
留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上课、泡图书馆、写论文、和新认识的同学组队做课题,姜瑶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去想国内的人和事。
只是偶尔,她会觉得有些奇怪——班里的男同学似乎对她格外客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有一次小组讨论,一个平时很活泼的男生想约她周末一起去逛美术馆,话到嘴边,却被旁边的同学悄悄扯了扯衣角,最后只讪讪地改成了“小组集体活动”。
姜瑶以为是文化差异,没放在心上,直到留学一年后的六月,她的生日那天。
北欧的六月正是盛夏,傍晚的风带着海边特有的湿润与凉爽,市中心的酒吧里人声鼎沸,霓虹闪烁。
同专业的几个朋友拉着她庆祝生日,几杯冰啤酒下肚,姜瑶紧绷了一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玩到深夜,朋友们陆续散去,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夏夜的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得她发丝轻扬。
“姜瑶,这么晚了还没走?”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同班的男同学马克。他笑着走过来,递过一瓶冰镇可乐:“刚和朋友喝完酒出来,看你一个人,怕你不安全。”
“谢谢。”姜瑶接过可乐,指尖传来凉意。
马克看着她,忽然笑着打趣:“说真的,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这么晚了,估计在家等急了。”
姜瑶愣住了,眼底满是茫然:“?什么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啊。”
“不会吧?”马克更惊讶了,“班里所有人都知道啊!有个特别帅的中国男生,总来学校看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次有个外校的男生来搭讪你,他还过去说了几句话,态度挺温和的,但那气场,一看就不好惹。后来大家就都知道了,你是有主的人,没人敢随便靠近。”
姜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可乐瓶差点攥变形。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入学没多久就见过他了,”马克想了想,“有时候在教学楼楼下,有时候在图书馆门口,最近好像来得更勤了。对了,我们都以为他是和你一起住的,上次有人看到你们一起从公寓方向走过来,还以为你们是同居呢。”
同居?
姜瑶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零碎的片段瞬间涌了上来——她偶尔在阳台晾晒夏装时,看到对面公寓的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深夜写论文时,总能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甚至有几次,她忘带钥匙蹲在门口,隔壁的门似乎轻轻开过一条缝,又很快关上。
前几天她买了新的多肉放在阳台,第二天就看到对面阳台也摆上了几盆一模一样的品种。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告别马克后,姜瑶几乎是一路跑回了公寓。她冲进家门,连鞋都没换,就趴在猫眼上,死死盯着对面的楼道口。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楼道里终于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辰逸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身形挺拔,晚风拂动他的衣角,他抬头看了一眼姜瑶的公寓窗口,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才转身,慢慢走进了隔壁的单元楼。
姜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