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过后，日子便回归了寻常的节奏。

姜瑶照旧每天去工作室实习，韩辰逸多数时候都待在独立办公室里处理国外带回来的项目，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也只是淡淡点头打个招呼。但姜瑶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韩辰逸开始不动声色地对她好。

会在她熬夜改代码时，帮忙她带一杯热水，会在她被客户刁难时，恰好出现替她解围，几句话就把棘手的问题捋得清清楚楚，会在她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某家的甜点，隔天就会出现在她的工位上。

每次姜瑶道谢，韩辰逸都只是淡淡摇头，话少得可怜。

一旁的陈砚启总会适时凑过来，揉乱她的头发，大大咧咧地替他解释：“谢什么谢，他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毕竟你是我罩着的小丫头。”

姜瑶听了，便真的信了。她本就对感情的事更是少根筋，只当韩辰逸是看在发小的面子上，多照顾了自己几分。

四月底，毕业论文的终稿和答辩PPT提上日程，姜瑶便跟陈砚启说明了缘由，转头扎回学校忙毕业的事。

工作室的事暂时放了手，她和韩辰逸见面的次数也少了，偶尔在微信上收到他发来的“答辩加油”，也只当是普通的前辈鼓励。

五月中旬的毕业典礼，阳光格外明媚。姜瑶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校长致辞，心里满是对大学四年的怅然。

陈砚启果然来了，还特意穿了件挺括的衬衫，手里举着相机，挤到她身边，对着她左拍右拍。末了，他放下相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调侃：“啧，一晃眼，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姜瑶红了脸，拍开他的手：“陈砚启！你能不能正经点！”

两人正打闹着，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拨开熙攘的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对方宽肩窄腰的线条被挺括的衬衫衬得愈发利落，步履沉稳，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悄然压下几分。

是韩辰逸。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他径直走到姜瑶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恭喜毕业。”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姜瑶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陈砚启，眼神里满是茫然。

陈砚启也愣住了。

他看着韩辰逸手里的玫瑰，又看看韩辰逸落在姜瑶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哪里还有半分看在他面子上的客气。

陈砚启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韩辰逸，又看看一脸迟钝的姜瑶，半晌没说出话来。

直到姜瑶手足无措地接过花，小声说了句“谢谢辰逸哥”，陈砚启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毕业典礼散场后，陈砚启拽着韩辰逸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卡座上，陈砚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对姜瑶上心的？”

韩辰逸端起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很久了。”

久到，跨越了时空和次元，久到，他寻了她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陈砚启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忽然想起了聚餐那晚韩辰逸望着姜瑶背影的眼神，想起了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照顾，想起了他看着姜瑶时，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忽然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复杂：“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兄长的叮嘱：“姜瑶那丫头胆子小，你得慢慢来。”

韩辰逸抬眼，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慢慢来。

毕业典礼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姜瑶答辩顺利通过，闲下来便偶尔去工作室转转，帮着处理些简单的后端问题。韩辰逸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工位上偶尔会多出一些她提过一嘴的零食，但从不会空着。

陈砚启瞧着两人这磨磨蹭蹭的架势，急得抓心挠肝。

这天他一拍大腿，在群里吆喝：“月底团建，去城郊爬山露营，全员必须到，不许请假！”

姜瑶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她不爱凑热闹，正想找借口推辞，陈砚启的消息就私发了过来：“就当陪我去散心，山上的星空超好看，错过后悔一辈子。”

盛情难却，姜瑶只好应下。

团建那天，天朗气清。山不算高也不算险峻，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倒也惬意。姜瑶体力不算好，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落在了队伍后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韩辰逸。

他手里拎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语气平淡：“慢点儿走，不急。”

姜瑶接过水，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连忙缩回手，小声道了谢。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跟着，没再多说什么，却莫名的不觉得尴尬。

夜深了，喧闹渐渐散去。姜瑶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山顶的风穿过帐篷的缝隙，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搅得她心头有些莫名的躁动。

她索性披了件薄外套，悄悄钻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天幕上缀满了碎钻似的星星，亮得晃眼。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一道清隽的身影——是韩辰逸。

他单手支着下巴，仰头望着星空，周身的气息沉静又疏离，和这山野的夜色融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姜瑶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小声打了个招呼：“辰逸哥，你也没睡啊？”

韩辰逸转头看她，眸子里映着点点星光，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些：“嗯，山里的星星好看。”

姜瑶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夜空。确实，比城市里能看到的要亮得多。

两人没再多说话，只听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渐凉，带着几分侵人的寒意。姜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胳膊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旁的韩辰逸似乎察觉到了，没说话，只是从身侧的背包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