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不是林父，而是气势汹汹的韩辰逸妈妈，她的头发散乱，眼眶通红，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韩辰逸的胳膊。韩辰逸的小脸煞白，眼泪糊了一脸，正使劲儿想把妈妈往回拉，嘴里还小声哀求：“妈妈，别这样……”
“你就是林语竹的妈妈？”韩辰逸妈妈的声音尖利又沙哑，像破了的锣，“我的孩子轮得到你来管？谁让你留他吃饭的？”
林母定了定神，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语气依旧温和：“妹子，你先别生气。两个孩子是好朋友，我看辰逸这孩子乖巧，留他吃顿晚饭怎么了？邻里邻居的，不用这么见外。”
“朋友？”韩辰逸妈妈尖利地笑了两声，声音里却满是讥讽，“我的儿子不需要朋友！你告诉你女儿，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我们家高攀不起！”
她说完，不顾韩辰逸的挣扎，狠狠拽着他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狼狈又决绝的背影。
林母站在门口，看着那对母子消失在楼道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门后的姜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自那之后，姜瑶再也没见过韩辰逸。秋千旁的长椅空了，蝉鸣褪去，夏意一天天淡下去，那个陪姜瑶荡秋千的男孩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到暑假快要结束的一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场暴雨。姜瑶正和林母在家择菜，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呼喊：“阿姨！林语竹！求求你们帮帮我妈妈！”
姜瑶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韩辰逸。
他浑身都是泥污，脸上挂着泪痕，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身后的楼道里，隐隐传来女人压抑的呻吟声。
“我爸……我爸又喝酒了，他打妈妈……妈妈她流了好多血……”韩辰逸语无伦次地哭着，抓着姜瑶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爸打完就跑出去喝酒了……阿姨，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
林母的脸色大变，她立刻拿起墙上的外套：“瑶瑶，你在家等着！”
“我也要去！”姜瑶攥紧了拳头，看着韩辰逸哭红的眼睛，心里疼得厉害。
林母没再拒绝，她让韩辰逸带路，三个人匆匆赶到韩家。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韩辰逸的妈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下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红。
林母不敢耽搁，立刻和韩辰逸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来，送去了附近的诊所。
诊所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韩辰逸的妈妈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韩辰逸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麻木了一样。
姜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韩辰逸妈妈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林母和姜瑶，眼圈唰地一下红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微弱却无比诚恳：“大姐……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我有心理疾病……”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怕辰逸跟别人走得近，会被人欺负，会被人看不起……那天我那么说，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林母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温和：“妹子，我懂。谁都不容易。”
床边的韩辰逸，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样子，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姜瑶看着心疼，她悄悄走过去，拉了拉韩辰逸的衣角：“韩辰逸，我们出去看动画片吧。”
韩辰逸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走出了病房。
诊所的大厅里，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放着小孩子喜欢的动画片。姜瑶拉着他坐在长椅上，指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卡通人物，轻声逗他：“你看，那个小孩好笨啊，连捣蛋鬼都找不到。”
韩辰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姜瑶。
姜瑶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坚定：“韩辰逸，我问你，我有这样的妈妈，你会不会不和我玩？”
韩辰逸愣住了，他看着姜瑶认真的眼睛，眼圈慢慢红了。
“所以别担心啦，”姜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韩辰逸的嘴唇动了动，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委屈，而是因为久违的温暖。
他伸出小小的手，勾住了姜瑶的手指，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诊所昏黄的灯光下，勾着手指，许下了一个关于永远的约定。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阴雨过后的晴天。韩辰逸妈妈出院后，精神好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一张脸，偶尔还会主动来敲姜瑶家的门，帮林母择菜、洗碗，或者抱着刚买的水果，和林母坐在院子里聊上半天。
阳光好的时候，姜瑶会和韩辰逸一起坐在秋千旁的长椅上，韩辰逸也会在身后推姜瑶。
这个暑假，终究还是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尾。
……
这天下午，林母去菜市场买菜，让姜瑶在家乖乖呆着。姜瑶刚写完一行描红，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闯了进来，他的眉眼和姜瑶有几分相似，眼神却凶狠得像头野兽。姜瑶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铅笔“啪”地掉在地上——是林父。
“小杂种，可算找到你了！”林父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了姜瑶的胳膊。
“放开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姜瑶拼命挣扎着，哭喊出声，“妈妈！妈妈救我！”
“你妈那个贱人！”林父啐了一口，不顾姜瑶的反抗，粗暴地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是韩辰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愤怒的小兽，扑上去狠狠咬住了林父的胳膊。
“放开她！不许你欺负林语竹！”
“找死！”林父吃痛，怒吼一声，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韩辰逸的脸上。
韩辰逸被打得摔在地上，可他没有哭，也没有退缩，他挣扎着爬起来，又一次扑了上去，用小小的拳头，一下下砸在林父的身上：“放开她！放开她！”
林父彻底被激怒了，他将姜瑶粗暴地甩在一旁，揪住韩辰逸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身上，像打一个没有生命的沙袋。
“韩辰逸！”姜瑶哭喊着，想要爬过去救他，却被林父一脚踹开。
韩辰逸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被林父抱在怀里的姜瑶，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他想伸出手，想再喊一声，可意识却一点点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韩辰逸——！”姜瑶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林父冷笑一声，抱起姜瑶，转身就走。姜瑶拼命挣扎着，她的手伸向韩辰逸的方向，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林父嫌她吵闹，伸出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窒息的痛苦传来，姜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韩辰逸，和窗外沉沉落下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