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韩辰逸就没来,姜瑶在秋千旁等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把秋千的影子拉得老长,才恹恹地回了家。
今天的日头更毒,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姜瑶攥着兜里的水果糖,又在秋千旁晃了晃,老旧的麻绳空荡荡地荡着,连韩辰逸的影子都没瞧见。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太阳打在身上火辣辣的,就连树荫下的风都卷着热气,鼻尖附着薄薄的汗,姜瑶索性转身往家走。
刚拐进楼梯间,就和下楼的林兮撞了个正着。
小家伙比她小一岁,两家母亲走得近,姜瑶也常帮着照看他。她摸了摸兜里那颗本要给韩辰逸的糖,想了想,还是掏出来递给了林兮。
林兮眼睛一亮,攥着糖立刻拉住她的衣角晃了晃:“语竹姐姐,去我家看动画片吧!新出的,超好看!”
姜瑶笑着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今天不去啦,要回家写作业。”
“什么是作业呀?”林兮皱着小眉头,一脸茫然。
姜瑶这才想起,林兮还在读幼儿园,每天的任务就是玩积木、听故事,哪里懂“作业”是什么。她自己也才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暑假作业不过是描红、算十以内加减法的简单内容。
和他简单闲聊几句就把小孩打发走了。
推开家门,打开立在客厅的风扇,扇叶呼呼转着,吹得她额前碎发飘起来。她坐在地上弯腰去够茶几抽屉里的作业本,指尖刚碰到封面,就顿住了。
糖给了林兮,那本是韩辰逸的。可秋千旁空荡荡的,韩辰逸不知道去了哪里。
姜瑶叹了口气,翻开作业本,握着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描“大、小、人”。风扇的风带着院子里的小孩的嬉戏声飘了进来。铅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姜瑶抿抿嘴,又低下头。
第三天中午,日头正盛,蝉鸣吵得人脑袋发昏。
林母出门前交代过她今天天气热就别出去玩了,让她在家里把作业写完。
姜瑶写完最后一页描红,热得不行,趿着拖鞋跑去开门,想透透风。门刚拉开一条缝,她就被蹲在门口的小小身影吓了一跳——是韩辰逸。
他缩着肩膀,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头发被晒得乱糟糟贴在额角,脸蛋红扑扑的,像是被烤过一样。
脸上带着好几道红痕,嘴角破了皮,胳膊上还有一块青紫色的瘀伤,渗着淡淡的血丝。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
姜瑶心一紧,连忙把他拉进屋里,反手关上门:“韩辰逸,你怎么了?”
韩辰逸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垂着头,手指抠着衣角,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鼻音:“我爸……他没钱买酒,在家喝了闷酒,打了妈妈,又打我……”
姜瑶愣住了。韩辰逸小时候是个小苦瓜这件事,她在原著小说里早就知道,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韩辰逸的日子竟然惨到这个地步。
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不过是蹲在巷子口捡垃圾,穿得脏兮兮的,却也挺直着小身板,没像现在这样,浑身带着伤,缩成一团,连眼神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惶恐和委屈。
韩辰逸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尖也泛着红,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昨天……我看到你把糖给林兮了。”
姜瑶噗嗤一声笑了。韩辰逸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韩辰逸,总是在莫名的地方有占有欲。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颗糖而已,小孩子脾气上来了,别扭得很,她没太放在心上。她拉着他的手腕往客厅走:“先进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跑进厨房,倒了一碗温水,加了点盐搅匀,又翻出棉签和碘酒。将韩辰逸按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用盐水棉签擦着他胳膊上的伤口。
韩辰逸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盐水擦完,姜瑶又蘸了碘酒,轻轻涂在伤口上消毒。韩辰逸的眼眶红了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还是一动不动,乖乖地任由她摆弄。
他抬着头,偷偷打量着姜瑶的家。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搭着碎花布巾,风扇呼呼转着,吹得窗帘轻轻晃。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纱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馨,像动画片里的小房子。
他忽然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能不能在你家待一会儿?”
姜瑶正收拾着棉签,闻言随口应道:“当然可以啊,我正好没事干,教你认字吧。”
她把描红本摊在茶几上,握着韩辰逸的小手,一笔一画教他写“日、月、水、火”。
风扇呼呼地吹着,风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吹得人懒洋洋的。韩辰逸看着姜瑶认真的侧脸,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只觉得那风像是带着棉花糖的甜味,又像是钻进了他珍藏的水晶球里,软乎乎的,暖融融的,把他心里的惶恐和委屈都吹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咔嗒”一声响,是林母回来了。
她拎着菜篮子进门,看到坐在小板凳上的韩辰逸,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瑶瑶,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姜瑶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嗯!他叫韩辰逸。”
韩辰逸猛地站起身,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林母。他怕自己打扰到她们,怕自己会被赶出去,局促地小声说:“阿姨,我……我该回家了。”
林母却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掌很温暖。“别急着走呀,”她笑着说,“留下来吃晚饭吧,阿姨今天做土豆烧茄子。”
韩辰逸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盛满了星星。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从来没有人留他吃过一顿饭。
林母的笑容很暖,像阳光一样,照进了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他鼻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晚饭很丰盛,土豆炖得软烂入味,林母一个劲儿地给韩辰逸夹菜,让他多吃点。
姜瑶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身边的趣事。韩辰逸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饭后,天渐渐黑了。韩辰逸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低着头跟林母和姜瑶道谢,声音里带着哽咽。
姜瑶站在走廊,大门大开暖黄色的灯洒在地上,将冷色调的晚上染上一丝温暖。
姜瑶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他手里:“给你的,昨天的补上。”
韩辰逸攥着那颗糖,糖纸在掌心里硌出小小的纹路,带着甜甜的温度。他抬起头,冲姜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像雨后的天空,干净又明亮。
他攥着糖,一步一步往家走。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夏夜的凉意。
刚走到家门口,门就被猛地拉开。他的母亲站在门口,眼睛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看到他,她立刻厉声呵斥起来,声音尖锐得像刀子:“你还知道回来?!跑出去野了一天!你是不是想让你爸打死我们才甘心?!”
韩辰逸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却被母亲一把推开。他跌坐在地上,看着那颗滚远的糖,韩辰逸一时间所有情感都被抽离开。
韩母揪着他的胳膊往姜瑶家的方向拽,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哐哐哐” 急促又凶狠的敲门声砸在门板上,惊得客厅里的姜瑶和林母同时一怔。
林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林父找来了,要把姜瑶抢走。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姜瑶推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叮嘱:“语竹乖,待在里面别出声,妈妈去看看。”
姜瑶扒着门缝,心跳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