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们平时对我也挺好的。”

小姑娘天生一颗善心，玲珑剔透、纤尘不染。却偏偏来了这红尘泥淖里翻滚。

明夷：你说你以前住的地方没有这样的风景，你以前住哪儿？

羽仪摇摇头：“我不知道，那里的人都穿白色衣服，灯光很明亮，但不是阳光。我也没去过室外。师父说，是我从小体弱，所以得在特殊环境下生活。应该是医院吧。”

明夷默然。

那当然不是医院，那是……k1实验室。

很显然，他不需要再询问，尽管仍不知全貌，但明夷觉得，真相已经快被自己拼凑完毕。

赤霞说得没错，羽仪就是那个实验对象。而赤霞自己，就是几十年前的另一个羽仪。

明夷：“别管那么多，就说你想不想。”

迟疑了半晌，小姑娘还是点了点头：“想。”

明夷：“那就走，出了事儿我担着！不是想见我师父吗？走，我带你去见她。”

羽仪一愣：“不是说师叔在闭关吗？”

明夷：“知道你要去，她就不闭关了。”

明夷蹲下身，拍了拍自己肩膀：“来，上来。我背你走。”

“我会走路。”

明夷无奈：“你师父加强了安保设备，这次换条路，我背你下山。”

废弃甬道，赤霞居所依旧大门紧闭。

门上的禁制依然在运行，阻止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师父，你看看谁来了？”明夷走至大门前，轻声探问。

他知道赤霞一贯会留意门前动静，若遇要紧之事，只消在门口说上一声，赤霞便会撤掉禁制，让他入内。

但这次闭关之前，赤霞特地叮嘱了他不要来打扰她，所以明夷内心也摸不准赤霞这次会不会让他们进去。

静默半晌。

禁制运转入场，一切毫无改变。

“师叔是不是在闭关的要紧关头，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羽仪也察觉了这沉默背后代表的含义，“我听师父说过，闭关的时候是不能被人打扰的。”

明夷回头，再次看向那扇破旧的铁门，禁制依旧运行如常。

他不确定是赤霞真在悟道的紧要关头无暇分心，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在无声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本以为赤霞会乐意看到羽仪离开那个地方，就像如今的赤霞早已脱离衍真观，脱离那不见天日的实验室一样。

“那你……要回去吗？”大门处依然没有动静，明夷收回视线，看向羽仪。

小姑娘轻轻抿了一下唇，似乎在内心挣扎着什么。

看她这副模样，明夷不禁摇了摇头，心下竟无端觉得松了一口：“想做什么？说吧。”

见羽仪不搭话，明夷又添了一句：“那你就当许个愿，要不要帮你实现看我心情？”

“那你转过去。”许是这句话终于打消了羽仪心中的一点道德负荷，她终于开口了。

明夷：“啊？”

明夷有点懵逼，这和转过去有什么关系？

羽仪：“不是说许愿吗？许愿不能看的，不然就不灵了。”

小姑娘说完，也闭上了双眼。

明夷一时愣住，这……好像他不转过去，羽仪也不会知道吧？

羽仪：“你转过去了吗？我要开始许愿了。”

“咳。”明夷不自觉轻咳了一声，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小女孩实在太没道德，于是他老实转过身，“转了转了，你许愿吧。”

反正能听见就行了。

身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似乎是羽仪正在调整一个足够虔诚的许愿姿势，紧接着，少女细弱的声音传入明夷耳中，像是呓语一般——微弱，却诚恳、坚定。

“我想像这个城市的普通人一样生活一天。”

轻飘的话语落入明夷耳中，平地炸起一道惊雷。

原来她知道自己的不同。

原来她知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普通人很苦的，每一天的吃食都要靠劳动工作来挣取，不然就会饿肚子，饿死也没有人会怜悯你。”

明夷没有转身，羽仪也没有睁开眼睛。

就像神明突然回应了自己的信徒一般，羽仪和她看不到来处的声音对话。

羽仪：“那……他们一般都做什么工作？”

明夷：“做什么的都有，看你会什么。”

羽仪：“那你是做什么的？”

明夷：“杀人、越货、打架、跑腿……给钱的雇主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