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穿白色工装,也不是昨天那身锐利的正装,而是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高领衫,外搭深色休闲西装,像从另一个更安静、密度更高的世界走出来,与周围统一的白形成天然分界。
他怀里抱着一团熟悉的灰白。
那只小猫安安稳稳窝在他臂弯里,帽子歪着,蓝眼半眯,一脸享受。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它下巴下方挠着,动作从容,仿佛这一切本来就该如此。
他在她们面前停下。
目光先在猫身上停了停,像是确认了所有权归属,才抬眼看向柚子。
视线落下来的那一瞬,周围几个人不自觉地垂了垂眼。
“真是精力旺盛。”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绷紧一点注意力,“它有什么名字吗?”
“啊?”柚子被点到,有些慌乱,“它是我昨晚画的……今天就变成这样了。还没想好名字。”
“画出来的?”旁边的女员工脱口而出,眼睛一下亮起来,“你的意思是,这只猫,是从画变成这样的?”
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倾了一寸,语速都快了:“这简直是活体生成奇迹……柚子小姐,我可以——从研究的角度,好好了解一下这个过程吗?”
她的好奇太真诚,逼近得有点猛。
柚子下意识后退一步。怀里的小猫也像感觉到她的紧张,弓起身子,对着女员工低低一声,爪子在空中挥了一下。
女员工愣住,立刻举起双手退开,苦笑:“抱歉,职业病,吓到你们了。我只是太想弄明白,不会搞奇怪的实验。”
“原来你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柚子小声道,心里反而更乱了一点。
“如果是我们做的东西,”琊先生说,指尖轻抚过猫背,“不可能没有记录。”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静得看不出情绪:“让图像具现,这栋楼有几种办法。但让它自己跑来跑去、自己选择对象——暂时还没有。”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读一条事实。
“既然还没有名字,”他低头看一眼怀里那团毛球,“叫它‘逻各斯’怎么样。”
“Logos?”女员工顺口接了一句,笑着低声道,“倒挺配我们这个地方。”
小猫像听懂似的,耳朵动了一下,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它好像挺喜欢。”柚子小声说,也跟着念了一遍:“逻各斯……”
听见这个名字,小猫撑起身,从琊先生怀里一跃,扑向她。柚子赶紧伸手接住。
落在她怀里后,它回头看了一眼琊先生,又把头埋进她臂弯里,安下来。
“那它就是你的了。”他说。
他朝旁边的女员工投去一个眼神。对方会意,退到一侧,把空间让开。
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们和猫。
“琊先生……”柚子抱紧逻各斯,鼓起一点勇气,“可以麻烦你,让人送我出去吗?我联系不到我爸,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忙了……”
“他今天确实来过。”琊先生说。
一句话,像把她脚下那点勉强的支撑抽空了。
“来过?”她声音发轻。
“在我们这里待了一阵,又自己离开。”他语气平顺,不带评价,“大概有他的考虑。”
柚子没问“为什么”。她能想到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发干。
她低下头,指尖在逻各斯的毛里打转。
小猫抬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琊先生静静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又像给她一点时间。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落下,不高,却很清楚:
“冬柚子。”
她抬起头。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他没有多说。
远处咖啡机重新响起,谈笑声一点点回归,仿佛整个空间往常态滑回去。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地方,被从喧闹里轻轻分离出去。
逻各斯在她怀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这一刻,世界像被悄悄分成了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