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放在她这管。
“为什么放我这。”
“没有为什么。”
慕挽意收了,再说下去他又要不高兴。
大巴车开到小镇是下午的时候,还是停在一开始上车的时候。沿街的几家店铺换了奶茶店,有一家还是加盟的品牌奶茶,生意比别家要好很多。
车还没停下来,她第一眼看到了路嘉亭。
慕挽意招手,但玻璃上雾气厚,她又擦玻璃,路嘉亭看到她了。
大巴车停下来了,慕挽意拖着行李下车。现在快递方便,行李包寄快递回去了。
路嘉亭自然而然地帮慕挽意拎行李箱。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他是骑着摩托车来的,是崭新的车,有金属机械感,很酷。
慕挽意看到了,“这是哪里来的?”
“别人放店里修的车。”他很诚实。
“那不太好吧?”慕挽意怕他受罪。
“没什么,那人我认识。说过了的。”路嘉亭递给慕挽意头盔。
“你会开的吧?”慕挽意戴好头盔坐上去。
“废话。”路嘉亭让慕挽意抱着他,他拉了发动,摩托车在小城里驰骋而过。
冷风像刀子割脸,慕挽意把头贴着路嘉亭的背挡风。她告诉自己风的咆哮是自由的声音。
她和他讲话,风声太大听不见,说了几遍路嘉亭都没听见。她抱紧了路嘉亭又小声地说,“路嘉亭笨蛋。”
他还是没听见。她笑了,下了车还在得逞的傻笑。
来的是山顶,他们在那看了夕阳,落山的太阳近在咫尺。慕挽意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太阳这么近。阳光落在两人的脸上,年少的稚感还未完全退却。
三中放寒假了,高考在即。
路嘉亭寒假要在家里复习功课,慕挽意也要去音乐机构学专业。
他们对视,互相理解。
电话响了,是慕挽意的手机铃声。慕挽意慌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爸爸打来的。
她接了,还没开口。爸爸就着急地质问:“你去哪里了!”
慕挽意和爸爸说好了今天来接她,慕挽意给忘了,“我在朋友家,我马上回来。”
“赶紧回来!”爸爸发话了。
回家前,慕挽意把织好的红色毛衣给路嘉亭,她解释,“新年礼物。”
“怎么是红色的?”路嘉亭拿着毛衣皱眉。
“你不是说喜欢红色吗?”
“......”
“一定要穿啊。”
“......”
他站着不讲话,慕挽意怕爸爸见她还不回家担心,就先回去了。“拜拜。”
妈妈烧了一大桌子的菜,她看到慕挽意第一句话就是瘦了。
其实慕挽意没瘦还胖了两斤,集训的伙食还不错,就是有时候学习来不及吃。
慕挽意给爸爸带了茶叶,给妈妈带了一条漂亮的琉璃珠子手串。
她还给外公外婆和姑姑一家买了礼物,过年的时候给他们带过去了。慕挽意给表妹带的礼物是G&P的珍藏版海报,她也不懂,是看蒋寒雨买的时候也买了一份。
程雨微简直高兴疯了,上蹦下窜的,直到她哥哥来敲门警告才安静下来。
“太谢谢你了姐!”她难掩激动。
“那你要好好读高中。”慕挽意说。
程雨微上高中了,也是在三中读,她中考成绩比慕挽意高。过了分数线好多,进了火箭班。
“恭喜你呀。”慕挽意还给她一百块的过年红包作鼓励。
“谢谢姐呀。”
慕挽意问程雨微有没有在三中见过路嘉亭,她形容路嘉亭,“拽拽的,生人勿近的样子,很凶爱骂人。长得好看高高的,皮肤有点白。”
听了慕挽意的形容,程雨微一脸茫然:“你说的是校霸吧,这种人我怎么可能知道,我都不跟那些混混玩。我也要艺考当歌手。”
慕挽意没想到自己把路嘉亭形容得像个混混,她摸摸眉尾,“路嘉亭你知道吗?”
“这我知道,他每次月考都在前五名,真叼。”程雨微又说,“我见过他,之前新生讨论会的时候,学校挑了成绩优秀的学长学姐过来帮我们讲题,听说有学分拿。他讲生物题。因为不是老师讲课,底下几个调皮的同学故意捣乱,问了一大堆课外的问题,把他惹毛了。他跟吃了炸药一样把教科书甩在讲台上就走了,也不给我们讲课了。真的胆大,说不讲课就不讲课了。后来我们班主任把那几个学生留下放学了打扫教室了。”
慕挽意听了笑个不停,她跟程雨微说这就是上次跟她在电话互喷的那位。
程雨微大吃一惊。
“你以后又不会的问题可以问他,我跟他说一声就好。”
“我不敢。”程雨微怂了。
回家后慕挽意问了路嘉亭程雨微说的那件事。
路嘉亭云淡风轻地说他也被罚了,是高三的新班主任罚他的,新班主任是个名校毕业的年轻男老师,他和学生们打成一片热心地了解每个同学的喜好。
他罚路嘉亭出了一期黑板报。
慕挽意听完笑得更开心了。
路嘉亭脸都黑了,还不如让他扫地,扫整栋教学楼都行。
后来老师仁慈,让小胖陪着一起出了黑板报,大部分都是小胖画的。路嘉亭感恩他的付出,把每天食堂的饭菜都分给了他。
“你本来就不爱吃这些。”小胖无情揭穿。
“谁说我不吃。”
高一的时候小胖总抱怨食堂的饭一人一份吃不饱,那个时候路嘉亭是他的后桌。
今年的年过得愉悦又紧迫。慕挽意忙着学乐器,艺考要求必须会一样乐器,好在李梨尽心尽力地教她。
春节的时候,路嘉亭来找她放烟花,一个十六冲的烟花要一百多。慕挽意肉疼,她觉得不如去吃火锅。
“火锅也吃,烟花也放。”路嘉亭说,他总是讲话大款一样。钱不当钱。
“也不是天天放。”他又说。
“也是。”
路嘉亭用打火机点了烟花的导火线,慕挽意紧张地后退一步,路嘉亭点完转身拉着慕挽意跑。
“啊啊啊啊!”慕挽意大叫着跟他跑到远处。
路嘉亭笑她胆子小,把她护在身后。
烟花飞上天,绚烂地绽放在空中,金灿灿的,比月亮还亮。它们紧促的,接二连三地飞上夜空之中。
光映在慕挽意的脸上,她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有碎掉的星星。路嘉亭站在比她后面一点点的位置看着她的脸蛋,就这样看着,就很知足。
放完烟花他们去吃火锅,是路嘉亭开摩托车去的,去镇上吃,那里夜市有很多火锅店开通宵。
路嘉亭今天穿了慕挽意给他织的红毛衣,是慕挽意要他穿出来看看的,他还在微信上打字说不要、洗了之类的话。最后还是乖乖穿出来了。
“不是洗了吗?”慕挽意当真。
“又干了啊。”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合不合身嘛?”慕挽意打量一圈。
红色的毛衣穿在路嘉亭身上有些宽松,他比她想象的要瘦一点,可是抱起来的时候明明能摸到肚子上的肌肉。
他穿的挺好看的,高大的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何况长了张这样的脸。
“还行。”他说。
他们进了一家火锅店,人比较少的一家。
“人少会不会不好吃?”慕挽意小声地和他讨论。
“人多吵死。”他拿了菜单开始和慕挽意一起看。
服务员让他们先点锅底,路嘉亭问她番茄锅行不行,她说都行。
他们点了一个番茄锅,又点了七八个菜,这里的分量不大不小。慕挽意问他点这么多能不能吃完。
“吃不完带回去给你爸。”他说。
“浪费钱。”她说。
菜上齐了,慕挽意和路嘉亭去蘸料台调小料。这家店蘸料品种多,有慕挽意没听说过的很多酱,她好奇地什么都加了一点,路嘉亭跟在她后面,还拿了点哈密瓜。
橙红的汤底沸腾翻滚着,慕挽意放了几片娃娃菜进去,路嘉亭在下肥牛卷,他一筷子差不多把一盘都下完了。肥牛卷熟的快,他捞起一筷子先给慕挽意,店里的碗不大,很快就碗满了。
“你也吃呀。”慕挽意说。
“别管我。”他说话,也不抬头看慕挽意,自顾自地下肉。
慕挽意吃了一口,发现酱料调太辣了。她抿抿舌尖。
“怎么了?”路嘉亭看她。
“有点辣。”
“我的没吃过。”路嘉亭把他的酱料换给慕挽意,把碗里肉没沾到酱料的给她。
路嘉亭没像她一样乱调一通,他的酱料很正常。
慕挽意看着路嘉亭吃她的酱料,她于心不忍地问:“难吃吗?”
“难吃。”他讲话诚实。
“我再去调一个吧。”她说。
“别麻烦了。就是咸。”路嘉亭说。
吃完火锅,他们去电影城看电影,新上映了好多贺岁大片。路嘉亭看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陪慕挽意。
慕挽意来回看着海报上的简介,纠结着看哪个好。
“都想看?那都看。”路嘉亭等了十几分钟,没了耐性。
看这么多部电影就有耐性了?
慕挽意最终挑出一部科幻片,“看一个够了,待会回去晚了。”
“嗯。”路嘉亭没说什么,去买了电影票和爆米花。
爆米花不对慕挽意的口味,但她还是频繁地把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拿,偶尔和路嘉亭的手指触碰到。面对这样的肢体接触,两人都是若无其事。
科幻片是3D的,戴着3D眼镜。
慕挽意看向路嘉亭,他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好看,戴着3D眼镜,冷着脸吃爆米花,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3D眼镜架在高挺的鼻骨上,明明挡住了霜冷的眼睛,反倒看起来更加高冷了。
爆米花吃的太干,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双唇染上水色湿濡。
预感到他要看她,慕挽意快速看向电影荧幕。
路嘉亭看了她很久,她发觉了,始终没有和他对视。
看完电影散场了,小镇上电影院少,赶上大年夜,电影院人很多,泱泱的人群起身走出去。他们是人群中的一点点,起眼又不起眼。
如果没有路嘉亭在身边,她会在人群中更加普通。慕挽意当时这样想。
出了电影院,夜深了更加冷。他们把手放进口袋里,衣袖挨得很近。
空气是干燥的冷,小风都刺骨,讲话都是有白雾的。
“新年快乐。”她到家了,路嘉亭和她说的话。
“新年快乐。”她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回了一句。
慕挽意小跑回家,进了房间,身体里的血液才慢慢回暖,流动也快了起来。
微信的各种群聊里大家发着新年祝福,慕挽意也接龙跟上。
宿舍四人小群里风平浪静,慕挽意率先发了新年快乐,陈小柯给了她回复。蒋寒雨和倪婉柔没有回信息,后面她们解释在国外跨年有时差。
路嘉亭到家了,他给慕挽意发了新年红包,太挺大的。慕挽意收了,回了一半过去,路嘉亭也收下了。
慕挽意和路嘉亭讲无聊的小事,顺口说了倪婉柔她们在国外跨年。
路嘉亭问她想不想去,以后毕业了去。大学毕业以后。
慕挽意没想好去哪个国家,先应下来。
艺考联考在即,慕挽意夜以继日地复习考试,她改和李梨老师连麦,临时再抱抱佛脚。
联考的时候是李梨老师带着部分学生去的,去的路上她还抓重点争分夺秒地给大家讲解,她跟大家说,“一定要过线!一定可以过线!”
“大家放轻松,心态要好,考试的时候平常心不要紧张,一定可以发挥好的。”李梨讲了很多话,明明她才是最紧张的一个。这是她毕业后带的第一批艺考生,她知道这条路难走,她希望这里的孩子可以考上,所有能帮到他们的都倾尽所能相告。
考试的前一夜,她们住在了考点附近的宾馆里。宾馆简陋,一百块可以住双人间。住了很多小镇上各地而来的艺考生,天很冷,大家互相取暖,互相打气加油。
住在这个宾馆的大多都是家境普通的,家境好的艺考生住在另一边的酒店。
慕挽意和陈小柯住在一间,她们在宿舍四人小群里相互鼓励,祝福对方可以考上。
睡前,李梨来了,她最在意的学生是慕挽意。慕挽意是最努力的一个,她有天赋又肯吃苦,慕挽意想走出小镇的心很像李梨当年的自己。
李梨敲门进来,先是给两人再三嘱咐了专业点。后面她说了很多鼓励两人的话,也是在鼓励当年的自己。
“加油灿灿,加油小柯。”李梨突然红了眼眶。年轻的女老师哭了起来。
慕挽意和陈小柯也被带动情绪,她们互相安慰。
李梨一直道歉,怕影响她们的心态情绪,笑着说是太高兴了,她急着出去了。
慕挽意睡前看了微信,家族亲戚群里接龙鼓励她。明明是平时见了面也互相认不出来的亲戚,此时此刻一句句鼓励的话像小小的力量慢慢凝聚,慕挽意打字说了谢谢大家。
有亲戚发语音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加油小灿。”
爸爸妈妈在三人的一家人小群里发消息让慕挽意好好考早点睡。
路嘉亭给她发消息:【加油。】
【好~~】慕挽意回复完就睡了。
艺考的理论题都在她复习的范围里,专业考核也碰在她的优势上。考完试,慕挽意竟然有了分数不会太差的预感。
李梨老师和她对了一些题,听了她的答案松了口气。“可以的,应该没有问题。”
陈小柯也在发挥范围内,她专业课还行,文化有点跟不上,她考的高中比三中差点。慕挽意愿意帮她补习,让陈小柯有不会的问题可以在微信问她。慕挽意讲的很详细,帮陈小柯复习的时候也能开辟新的解题思路,二人双赢。
蒋寒雨对联考持无所谓态度,她的原话是,“大不了出国留学呗。”
倪婉柔家里没有富有到蒋寒雨那个地步,但也是有出国留学的资本。她努力考了,能不能上就随缘,毕竟她的文化课也不一定跟得上。
联考完。宿舍四人小群沉寂了许久。
慕挽意和陈小柯都是私聊解题,她们本来就和倪婉柔和蒋寒雨不是一类人。
她们可以不努力,但慕挽意和陈小柯不可以。
慕挽意偶然看到倪婉柔的朋友圈里的文字,大概是她爸爸妈妈给她请了文化课的私人家教,一个小时五六千的那种。
慕挽意有路嘉亭帮她补习,她开玩笑说省了很多钱。路嘉亭没讲话。
他们去镇上的书店学习,偶尔陈小柯会来,她之前见过路嘉亭,看到慕挽意和他在一起没太惊讶。听到慕挽意说要和路嘉亭去首都读大学的时候才惊讶了一下。
三中开学了。
联考过后,慕挽意回学校上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准备高考。
慕挽意在班上没什么能讲话的人,崔忻怡和卓蓝樱已经和她闹掰了。她回到班里,卢文静问她集训的生活怎么样?累不累?
慕挽意和她说了集训的课程安排和专业课内容,卢文静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们比高三还累。”
□□上疲惫,精神和心灵上很充足,何况有人同行,慕挽意不觉得累。
“希望我们都能考上好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