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挽意胃口时大时小,像以前在饭店干活时会吃得比较多,但有时候又累得吃几口就吃不不下了。
他们在打字聊天
【吃完啦~你呢,牛排好不好吃?和老路一起开不开心?】
【我想和你一起来吃。】
【好~下次昂!】
【嗯。】
【要上课了,老师来了。】
【嗯。】
【拜拜~】
【拜拜。】
“就是昨天陪你在北京玩的朋友?”老路问。
“嗯。”路嘉亭摁下手机开关键,屏幕黑下来。
“男孩女孩?”老严插进一句话。
“男孩吧。”老路猜,他想象不到路嘉亭这样会和女孩子聊天。
“女孩吧。”老严持反方意见,他看路嘉亭的脸就是在学校会被女孩子表白的样子。
他们争论着,路嘉亭没讲话,看着窗外。
大城市的路比小镇宽敞很多,处处都是高楼大厦,处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处处都是进口车标。在这里,似乎这些都很寻常。路嘉亭开始想,慕挽意看到这些能不能习惯,这里的生活是不是她能接受的。
文化展览里人多但安静,人们小声地讨论着字画,路嘉亭明显感觉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一副现代水墨画,他看不出什么,身边穿得文雅的年轻人却感慨着这些画作的巧妙之处。
这些人里,难说有真正懂艺术的人。但这个地方适合高层人们的交友。
老路似乎是身份很高的人,有几个人认出他了,跃跃欲试地想来打招呼。
路嘉亭是一个切入口,他们问路嘉亭是谁。
老路有意避开介绍他,刻意得让路嘉亭不自在,他待了一会,提出要回去。
老路以为他不喜欢看这些,回去的路上说下次带路嘉亭去看别的展览,他很尽力地想找两个人之间仅有的共同话题。
路嘉亭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生活,他融入不进去也不想融入进去,他想起了慕挽意,只有她能照顾到他所有的情绪。
跟她在一起,可以不用有意地找话题聊,他们互相见过对方为了生活在做肮脏的工作。他们不是可以一掷千金的人,知道对方为了钱努力狼狈的模样,互相毫无保留。
就算他穿了昂贵的西装,他也吃不惯五分熟的牛排,看不懂水墨画。
他想过有钱的生活,仅限于吃穿更好,让能相处的人过得好,不受寄人篱下的眼色。
他和老路不是一个境界的人,路嘉亭不知道老路为什么对他别有照顾,这样的生活拘束了他。把他从另一个看眼色的生活里移到又一个看眼色的生活里,虽然这种日子好,但这种眼色的生活更可怕。
路嘉亭回到酒店,收拾了行李。
老路在他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他本想帮忙,但无从下手。路嘉亭做这些事笨手笨脚,没想到老路比他更笨手笨脚。刚才老路硬要帮忙,弄坏了行李箱的拉链,研究了半天没修好。
路嘉亭看到了,三两下把拉链装回去。
老路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小曜,我不小心的。”
“知道。”路嘉亭没说什么。
路嘉亭整理好衣物,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
白色的连帽卫衣是慕挽意给他买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他长了张凛冽的脸,五官立体且冷漠,笑起来的时候才会柔和一点。
这样的脸,和卫衣上可爱的卡通兔子很不符合。
老路还想帮忙做什么,路嘉亭拿了昨天慕挽意买的甜杆给他吃。
房间很安静,老路吃着甜杆,他说,“真甜。”
“嗯。”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晚饭老路问路嘉亭想吃什么,要带他去吃饭。
路嘉亭不想再去,他们在酒店吃的免费晚餐。吃完老路要帮路嘉亭买明天的机票,头等舱,路嘉亭说了不用,老路又给他转钱,路嘉亭没收。
晚上慕挽意和路嘉亭打着电话,他在买机票,慕挽意反复叮嘱他看好时间日期和地点千万不要买错了。路嘉亭没应。
他这个人就是这点很不好,做事情的时候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听。
慕挽意又叫了他几声,“路嘉亭路嘉亭路嘉亭。”
“知道了。”
他被吵得应的不耐烦,两人沉默了一会。慕挽意先开的口,“下次见面是回去的时候了吧?”
“嗯。”
“过年很快的。”她安慰自己。
十二月底集训就结束。
“等到考上大学就好了。”她又说。
路嘉亭已经要睡着了,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话会嗯一声,他清醒了一下,睁开眼,“等当上飞行员才算好了。”
“对对对,等你考上飞行员就好了。”
后面路嘉亭不知道慕挽意说了什么,他困得不行挂了电话。今天他十点多就挂的电话。
慕挽意话讲到一半,突然被他挂了电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关灯啦。”慕挽意睡在下铺,本来说下铺的人轮流关灯。刚开始还好,后面室友们懒得起床,久而久之就变成她一个去关灯。
慕挽意乐于帮忙做这种小事。
“好。”有两三声回应。
慕挽意五点给路嘉亭发的信息得到了回复,路嘉亭醒了,去机场的路上了。
路嘉亭让服务生干洗好了西装送到老路房间,他把西装留在了北京。后面老路发信息为什么不要西装,他说没有适合装西装的地方。
老严说这是个不好相处的孩子,老路叹了口气,回拨了昨天未接十几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十四五岁女孩的声音,电话被接通,女孩不满地抱怨,“爸爸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回北京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老路笑着赔罪,“这边有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这不有空了立马给你回电话了吗?”
女孩立马给了一个台阶,让老路陪她去看展会。
老路很为难地说现在要去海外签合同,不能陪她去了,挂了电话后给女孩转了钱让她去买裙子包包。
路嘉亭的到来给慕挽意带来了好一段时间的好心情,乏味的生活有了慰藉。
冬天到了,随着气温的下降,这种日子也越来越难过。日复一日地重复,一天天的消逝转换成临近艺考的压力。
北京有了第一场雪,鹅毛小雪,看着柔软,落在后颈冷得发颤。
妈妈给慕挽意寄了围巾,慕挽意分给舍友。倪婉柔婉拒了,她说围巾太多了,她有很多大牌的围巾。蒋寒雨不喜欢带围巾,觉得印象她帅气的形象。
陈小柯收到围巾很高兴。
妈妈织的围巾很暖和,用的料子很软。
慕挽意跟着妈妈学过织围巾,但她织了一件毛衣,用的红毛线。
蒋寒雨见了赞叹她的手艺,又问为什么是红色。
“红色不好吗?”慕挽意是想过年送给路嘉亭的,红色喜庆。
“有点土。”蒋寒雨说。
她讲话一直很直率,慕挽意听惯了路嘉亭讲话,也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她偷偷的织,没告诉路嘉亭,不过旁敲侧击过他。“你觉得红色怎么样?”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路嘉亭在写作业,两个人静悄悄的。
慕挽意问了,他就回话“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颜色。”慕挽意留了悬念,没扯到毛衣上面。
“还行。”
“你喜欢什么颜色?”慕挽意问。她应该买毛线颜色前先问问。
“你喜欢什么颜色?”他反问。
慕挽意想了想,看到手里的红色,“红色。”
“一样。”
“你刚才还说红色只是还行。”
“因为只有还行和不行。”
“......行吧。”慕挽意飞快织着毛衣,两根毛衣杆子在她手里灵活穿缠在毛线之间。
就当他会喜欢红色毛衣了。
专心织毛衣,慕挽意这几天的话少了。
路嘉亭似有察觉,他以为慕挽意怎么了,今天挂电话的时候还太阳打西边拿出来地说了一句,“多穿点衣服。”
慕挽意听到这句话心跳一滞,而后说,“你也是。”
他的好脾气只维持了没两天又恢复了原样,还对慕挽意发了脾气。
他是打电话来的,慕挽意在宿舍刚洗完澡,床上的电话一直在响,蒋寒雨催她接电话。“吵死了!”
不用猜,蒋寒雨就知道是路嘉亭打来的,每天准时准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道歉着接了电话。
应付完蒋寒雨,电话那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
路嘉亭说话声音很暴躁,她接电话急没来得及戴耳机,没按免提其他人就听到了路嘉亭在骂。
“烦不烦啊,你有病是不是?”
慕挽意一头雾水,等他骂完才问,“啊?怎么了?”
“你让那几个女的加我的?”
慕挽意想起来了,昨天老师组织了班会,她和几个同学聊了一会关系更近了一些。她们问起前些月陪她来集训学校的那个男生,慕挽意想了想,她们说的是路嘉亭来北京的那天送她回宿舍。
她们觉得路嘉亭长得不错,比集训班里几个男生好看太多。紧接着,她们又要慕挽意把路嘉亭的微信推给她,那个女生说得委婉,说想问问路嘉亭的西装是在哪家店定制的。
她们是北京本地人,消费得起那样的西装。慕挽意没多想,把路嘉亭的微信推给她了,没想到她转头就把路嘉亭的微信共享给了宿舍其他女生。
路嘉亭看到好友添加的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好友申请填的是慕挽意的朋友,他同意了那一个。他发了个问号,对方拐弯抹角地扯东扯西,他没看懂就没回,最后对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路嘉亭直接发了个滚。
其他几个好友添加的申请里还有土味情话。
“嗯......”慕挽意想解释什么,他直接挂了电话。
“这种人你舔他干什么?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要不我给你推几个帅哥?”蒋寒雨说,刚才她们都听到了。
倪婉柔也没想到路嘉亭这么凶,刚才真的吓人,“他怎么了?”
“可能吃错药了。”慕挽意这几天要来生理期,情绪也不太稳定。
她不管路嘉亭了,也不织毛衣了,专心听专业课。
那几个女生挨骂了还来怪慕挽意,问她为什么路嘉亭这么凶。后面她们还持续给路嘉亭发好友申请,路嘉亭同意了一个,那个女生直接电话弹过去,还没开口就被路嘉亭骂了。
“呃,这我也不知道。”她给不出答案。
她们把自己挨骂的原因归咎于慕挽意,有意针对她。慕挽意没心思勾心斗角,艺考越来越近,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
路嘉亭脾气很硬,他不给慕挽意发信息。慕挽意也不给他发。
也不算绝交,慕挽意想的是等他气消了再说,免得再被他骂。
十二月了。
平安夜,慕挽意给舍友买了苹果,一个个洗干净后送到每个人手里。
有两个舍友感谢她,发了朋友圈。
慕挽意平时不怎么看朋友圈,也没发过朋友圈,舍友说要不你也发一个。
舍友给了建议,她没多想也发了个朋友圈。拍了给苹果的照片,配文【平安夜记得吃苹果~】
妈妈是个爱刷朋友圈的狂魔,很快就给她点了个赞,还评论:【吃了哟女儿灿灿。】
几个亲戚也给她点赞了,长辈们在她的评论区聊起来。
慕挽意洗完澡后再来啃苹果,她躺在床上一边吃苹果一边看手机,朋友圈有几条消息。
有同学给她点了赞,还评论了平安夜快乐。她看到路嘉亭五分钟前给她点赞了,慕挽意反复地点进他的头像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点开消息,他们上一次的聊天还停在半个月前。
慕挽意翻了翻,她给路嘉亭发信息多,路嘉亭像已阅一样回复一两个字。
她看着聊天页面,犹豫着要不要给路嘉亭发信息。
【睡了吗?】
她还是按捺不住点了发送。
【没。】
很快得到了回复。
【今天吃苹果了吗?】
【没。】
【吃一个。】
【好。】
慕挽意猜不透他打字时的神情和心理,路嘉亭每次回复只有一个字,难免高冷。
慕挽意没回,路嘉亭后面给她发了苹果的照片。
慕挽意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
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谁都当作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平常的气氛。
天越来越冷了,过年越来越近了,有一天夜里下了大学,慕挽意在南方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像披着白色的毛毯。
慕挽意拍了照片给路嘉亭,她问什么时候能一起打雪仗。
上大学就可以了。
真希望快点上大学,真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在首都上理想的大学。
在首都的最后一个周末,宿舍四人组去了首都网上传得很灵的寺庙。
听说在这里求什么都很灵,她们添了香油钱。慕挽意第一次来许愿,不知道步骤,她问庙里的师傅可以求什么?师傅说心诚则灵。
慕挽意求了学业,她求了她和路嘉亭的,希望他们都可以考上。
让我们考上吧,考上就能幸福了。
陈小柯求了学业和财运。慕挽意忘了求财。
倪婉柔求了姻缘,希望老天赐给她一个大帅哥。
蒋寒雨更贪心,她求了两个。她的愿望是希望可以见到G&P。
倪婉柔说去看他们的演唱会不就好了,蒋寒雨的意思是可以和G&P说上话做朋友,这有点痴人说梦的意思。
她们问慕挽意求了什么。慕挽意说学业,她们说慕挽意不求都可以考上,因为她平时学习太认真了。
逛完寺庙,她们去吃饭逛商场。最后一次周末了,陈小柯和慕挽意舍得花钱了,慕挽意买了点礼物准备带回去给爸爸妈妈和姑姑表妹。
表妹知道她要艺考很兴奋,希望家里能出一个圈内人,这样她能离G&P更近一步。她要慕挽意进了娱乐圈后帮她要一张G&P的亲笔签名,慕挽意笑着说当然可以。
慕挽意的红毛衣也织得差不多了,到了收尾的阶段。
集训完了,小镇上的学生们还是坐大巴车回去。只不过来的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了。窗外有雪,玻璃上有雾气,慕挽意擦了擦玻璃,擦过的玻璃更干净了。
不出意外,下次再来首都就是上大学的时候。
要走了,慕挽意有点舍不得,她加了这边老师的微信,老师们挺喜欢她的,希望她能艺考顺利。慕挽意给每个老师做了贺卡,一人送了一个水杯。
她跟路嘉亭说了这件事,路嘉亭没有说什么,给她转了一千块。
慕挽意没收,她说钱没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