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的声音满是哭腔:“我不是物品。”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贫民区妄图讲道理,谈条件,是多么天真可笑的想法。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拳头和掠夺才是唯一的法则,跟一个从一开始就用暴力对待他的人讲道理,根本是痴人说梦。
男人没打算跟他谈,也没打算放他走。
他以前那么渴望被收留,那么害怕被抛弃,如今,得偿所愿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剩下绝望。
宋夺:“我没有把你当做物品。”
物品可以被随意丢弃、替换、交易,但白曜是不同的。
白曜是属于他的,为什么要离开?他不懂,也不需要懂,反正白曜离不开他。
他低下头,去吻少年纤细柔嫩的颈侧,那里很敏感,每次轻轻触碰,少年都会微微战栗,然后变得听话。
然而,这一次不同。
闹别扭的小兔子没有变得听话。
当宋夺微凉的唇落在少年颈侧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时,掌下纤薄的肩膀在抖,不是以往怯意和顺从的微颤,是排斥。
“呜呜……不要……不要亲我……”少年压抑的抽泣声溢出,他努力偏过头,想要避开这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吻。
男人的唇没有温度,像冰冷的毒蛇信子缠上来,他觉得冷,冷得要死掉了。
白曜感到恶寒的,或许并不是男人的吻。
是此刻的自己。
过去这些天,自己不是没有拒绝过吗?在懵懂中,他默许男人的亲近,如今真相大白,他却在这里装出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他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锅里,焖煮的汤汁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汽顶得锅盖边缘冒出泡泡。
宋夺的唇离开了白曜的颈侧,他松开按在少年肩膀上的手,转过身走回窗台边,掀开锅盖,用勺子将晚饭盛进碗里。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男人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菜递给白曜:“吃饭。”
白曜靠在墙上,没有伸手去接,“我不吃。”他声音闷闷的,不看男人,也不看那只碗。
才不要看这个坏人,也不要吃坏人做的饭了。
他在赌气,他心里最多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被欺骗的委屈。
可是……宋夺从来也没说过,他不是那个劣民啊。
是自己弄错了。
是自己愚蠢地以为,那个给予他食物和庇护的沉默男人,与巷子里那个施暴的恶魔,是两个不同的人。
“吃完,”宋夺看着少年扭过去的侧脸,让步道,“我带你出去。”
少年想离开这个屋子,可以,但他必须跟着。
宋夺知道白曜现在不高兴,他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模糊的念头,想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让白曜重新开心起来,可他不会。
带白曜出门,是宋夺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法。
白曜一听,转回头,眼睛里还泛着晶莹的泪光,却因为这句话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真的吗?”
如果能出去……贫民区那么大,他肯定能找到机会跑掉。
宋夺把碗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嗯,吃吧。”
这次,白曜接过了碗,他需要吃饱,吃饱才有力气跑,等跑掉了,他要用智脑里的钱买一个大房子,才不要再住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小房间里。
他接过碗,拿起勺子,小口地吃起来,焖菜的热气升腾,很快把他刚刚哭过的眼镜镜片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之前残留的泪痕也让镜片花了,视线再次变得一片模糊。
他有些胆怯地抬起头,望向男人模糊的轮廓,小声请求:“我的眼镜模糊了,你、你可以给我一张纸吗?”
宋夺看了一眼他雾气朦胧的镜片。
“我给你擦。”
“好……”
白曜顺从地点点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之前他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也是这样,男人会给他拿东西,照顾他洗漱,洗澡的时候也会帮忙。
想到这里,少年的脸颊微微红了。
宋夺伸手,从白曜脸上取下了眼镜,动作比平时更轻,他走进厕所的隔间,拧开水龙头冲洗镜片,清澈的水流哗哗落下。
宋夺用神力覆盖了这间屋子所有的水源入口,水流经过时,会自动被净化掉贫民区水中常见的污染和有害物质。
白曜坐在床边,吃着吃着,突然觉得不对。
等等……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怎么把眼镜给了那个坏人?
万一……万一坏人不还给他了怎么办?
没了智脑眼镜,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看不清,任人摆布的废物,他又会像之前那样,被困在这个破房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真的好蠢,怎么会因为一点习惯性的依赖,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白曜急得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和汤汁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