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白曜脸上的惊恐、厌恶,看着他跌坐,看着他大哭。这些强烈的情绪像浪潮一样拍打过来,可他站在岸边,感觉不到潮水,只觉得费解。
“哭什么。”他问,声音是平常的冷漠。
他修好了眼镜,还给了白曜,白曜应该感激或者高兴,系统是这么说的,但白曜的反应,完全相反。
白曜透过被泪水模糊的镜片,望着这个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男人,自己在这里伤心,而始作俑者却如此平静。
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是你……”少年的声音带着很重鼻音和哽咽,颤抖得不成样子,“巷子里……打我的……骂我的……”
宋夺回想了一下。
是在他降临之前,这具躯壳里原本那个低劣的灵魂做的,但那个灵魂早已是他的祭品。
“嗯。”他承认了,没有半分愧疚或辩解的意思。
白曜的眼泪流得更多了,他扭开头,把脸埋进臂弯,不想再看到那张令他作呕又恐惧的脸,那会让他想起那天巷子里的绝望。
坏人,这个坏蛋,劣民,坏蛋。
他在心里一遍遍骂着宋夺,可他从小接受的是最优雅的贵族教育,骂人也骂不出太难听的话,反倒是透着孩子气的委屈。
“宿主!” 懒懒恨铁不成钢,从窗外飞了进来。
“你怎么能就这么承认了?说是你的双胞胎兄弟、远房亲戚、哪怕是精神分裂也行啊!快改口!你可是白曜的救命恩人,现在又帮他修好了眼镜,干嘛非要让他讨厌你?”
“谁允许你偷听了?”宋夺在心里问系统,不带一丝感情,只有被打扰的不悦。
懒懒简直要被油盐不进的宿主气到短路:“行,行,我不偷听,你俩就这么别扭着吧,我看白曜什么时候才能不讨厌你!”
它飞出窗外,心说:活该!白曜讨厌死你才好!
宋夺不明白系统的意思,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否认?说谎是毫无意义且不必要的,他想让白曜停止哭泣。
“别哭,”男人从带回来的包装袋里,拿出一盒透明保鲜盒装着的果切,里面是洗净切好的西瓜、车厘子和几颗草莓,“我买了水果,给你吃。”
每次买水果回来,少年都会安静地吃完,应该是喜欢吃,吃了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不哭了。
“我不吃。”白曜抽抽噎噎地拒绝,“我的智脑里……有很多钱,都给你,我……我要走了。”
宋夺没理会他的话,揭开果切盒上的保鲜膜,将盒子放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你不能走。”
然后,他转身,从袋子里拿出其他食材,准备像往常一样做晚饭,仿佛白曜说要离开,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气话。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白曜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刺激到,他哆哆嗦嗦地扶着床站起来,走到男人身边,打开自己的智脑光屏,调出账户余额界面,递到宋夺眼前。
“你看,这些钱我都给你,你放我走吧。”
他要离开这里,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远远的。
宋夺正在处理食材的手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一长串数字,贫民区的人,可能几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目。
“我不需要货币。”他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手中的食材,刀锋划过牛肉。
少年得到眼镜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要离开他。
真是没良心。
在弱肉强食的贫民区,像白曜这样天真,毫无自保能力的小白兔,一旦离开他的领地,立刻就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劣民抓走,下场只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所以,小白兔哪也不能去。
白曜看着男人拿起那把锋利的刀,他怕极了,真怕下一秒,那把刀就会调转方向,劈到自己身上。
可他真的不想再和这个劣民住在一起了,不想再被困在这间狭小压抑的房间里了。
“你说……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他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你开个条件。”
本来,如果一直看不清,如果男人一直照顾他,他或许会在日复一日的恐惧和麻木中,接受这种生活,生出畸形的依恋。
但现在,他看清了。
看清了这张脸,也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质,他无法再将就,无法再自欺欺人。
宋夺将切好的牛肉片倒进烧热的锅里,热油爆发出“滋啦”的声响,盖过了少年微弱的啜泣。
他没有回答白曜的问题,专注地用锅铲煎着牛肉,然后,他铺上洗好的蔬菜,倒入料汁和少许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焖。
“条件?”宋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的少年。
白曜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明的镜片后,眼圈和鼻尖都泛着红,眼底还蓄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像破碎的星星。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白曜惊得向后退去,退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退无可退,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绝望的颤音:“什么条件都可以……你说……”
宋夺伸出手臂,撑在了少年耳侧的墙壁上,把他困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按住少年单薄的肩膀。
锅里,焖菜在咕嘟咕嘟地炖煮,香气越发浓郁,可白曜闻不到,他的全部感官都被男人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侵占。
宋夺低下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直视着被自己困住的少年,他说:“你是我的。”
“我不是你的。”白曜的睫毛颤动,几乎是当即反驳,声音是被冒犯后的羞耻和气恼。
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男人如此无理的想法,这个距离太近了,男人丑陋的脸快要贴到他的脸上了,好恶心。
“你是我的。”
宋夺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沉郁。
“不是……不是……”白曜用力摇头,双手抵在身前,推拒这堵墙一样的男人。
可他的反抗微不足道,男人的身体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