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这个男人高兴,想办法留在这个破地方,他要活下去。
想归想,眼泪根本不听话,一直往下掉。
宋夺忽然皱了下眉。
他闻到了难闻的馊味,从那床裹着少年的被子里散发出来的,粗糙的被面把少年的胳膊磨红,起了片细小的血点。
他做事不会瞻前顾后,伸手一抓,整床被子就被拽离少年的身体,直接甩出了窗外,消失在雨夜中。
白曜吓得浑身僵住,随即哭得更凶了,呜咽声细碎又绝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子没了……粥也洒了……
暴雨哗哗地下,把比蒂维尔浇了个透,腥腥臭臭的气味在街道上飘来飘去。
懒懒正躲在楼底的角落待机,雨声淅沥,倒是很适合打盹。黑影从天而降,“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砸在它的机器脑袋上。
“啊呦!哪个缺德的!!!”
懒懒被惊得一个激灵,机械臂扒开那坨东西,是个又重又臭的破被子。
实在是太气系统了!
宿主不理它,任务不做,剧情不听,它在这儿无聊到待机,现在连一床烂被子都来欺负它。
懒懒气呼呼地在被子上踩了两下,望向那栋破楼高处的某个窗口。
肯定是它那无法无天的宿主干的。
系统很生气,后果……额,大概也没什么后果。
没有玻璃的窗框敞着,雨丝飘进来。
宋夺的手掌捂住了白曜的嘴,掌心粗糙,将少年的抽泣声闷在了喉咙里,那哭声细细碎碎,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明天,”他的声音低沉,贴着小白兔的耳廓,“我给你找别的吃。”
今天不行。他的神识海透支太多,需要白曜身上那丝清凉的异能来缓解,食物可以等明天,他会去找更好的,热的,干净的。
白曜的哭声被堵住,只剩身体在轻颤,男人沉重的身躯压着他,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想留下,总得付出点什么。
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地转着这个念头。他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智脑,没有生存能力,唯一能献出去的,只有自己。
这个认知吞噬了最后一点侥幸。
从今往后,他再也做不回那个国际区的贵族少爷了,家……回不去了。那片开满鲜花的花园、那架昂贵的钢琴、那些幸福的过去,再也触摸不到。
要是有异能就好了……
白曜在心底绝望地祈求。
听说有些人到了绝境,会唤醒异能。
异能……求求你,快点唤醒吧,不管是什么异能,只要能让我……让我有一点用,让我不必像个废柴一样任人宰割。
少年不知道,那丝微弱的凉气正丝丝缕缕地从他的皮肤渗出,没入宋夺的神识海。
男人好凶,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过,自从流落到贫民区,似乎每个人都可以对他拳打脚踢。
宋夺的动作停了下来,撑着身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了白曜几秒,白曜的瞳孔里盛满了惊惧的水光,浑身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也许他该把这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也扔出去,这屋里的一切都配不上他的爱人。
可是,白曜不能睡在地板上,宋夺松开了捂住白曜嘴巴的手,翻身坐到了一边。
可下一瞬,宋夺被抱住了。
是少年主动伸出手,试探地环住了他的胳膊。
送上门来的,宋夺自然不会客气,或者说神识海的本能不会允许他克制,他需要这份缓解。
男人立刻反客为主,手臂一揽,便箍住了少年细瘦的腰身,调换了方向,将他抵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
白曜闷哼一声,胃部的绞痛加剧,可他不敢松手,反而把男人抱得更紧,手臂环住对方的脖子。
越是恐惧,就越是想要抱住什么。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
反正……看也看不清。
这双没用的眼睛,连男人的脸都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但他就是不想面对,黑暗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怕男人嫌他麻烦,嫌他累赘,随手就把他像那床破被子一样丢出去。
男人……应该都喜欢主动一点的吧?
白曜混乱地想着。
他不能当那个被丢下的人。
窗外的雨声好像更大了,这场雨,下进了少年的心里,把最后一点矜持也浇灭了。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家人都死了,只有这个狭小的房间,一个陌生的男人,和一场用自己交换的收留。
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再也不要了。
痛苦。太痛苦了。
细白的手指从男人的脖颈滑落,死死攥紧了身下粗糙脏污的床单,指尖绷得发白。
泪水无声地顺着少年紧闭的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