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大楼，309室。

狭小破败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压抑的抽噎声，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着，不敢彻底放出来。

少年蜷缩在脏兮兮的被子里，被面破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棉絮，那些棉絮结成了一坨坨硬邦邦的疙瘩，蹭在白皙的皮肤上又糙又刺。

好疼，好饿，饿得想吐，可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

白曜的手指蜷在嘴边，牙齿啃咬着食指，咬得发肿，他不敢哭得太大声，精神紧绷听着门外每一丝动静。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回来。

被子散发着酸臭的汗馊味，他的衣服被先前的劣民撕坏了，只能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恶臭的被子里。

少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肮脏的房间每一秒都在压迫他，白曜过去住在国际区，别墅的层高挑空，光是一个浴室就比眼下整个屋子还要大。

他的卧室洒满阳光，床上铺着最柔软的羽绒被，推开窗就是他专属的花房，风里总是浮动着风信子的香气。那里有钢琴，有画架，有落地书柜。

而此刻，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灰影，他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墙上是什么？是掉落的墙皮还是虫子？

好可怕……好想回家……

如果不能激发出异能，他也许会被永远困在这个破地方，这算是好一点的可能，更坏的是，他活不到那时候。

男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一声，两声，由远及近。

白曜浑身一颤，立刻摒住呼吸用手背去搓眼睛，越是搓揉，他的眼睛就变得越红，越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那个男人回来了。

宋夺高挑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搬着一只半旧的纸箱，一步就跨到了床边，这房间实在太小，小得转身都局促。

他的少年蜷在脏污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呼吸都怯怯的。

宋夺把箱子放在床沿，也是屋里唯一能放东西的平面，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放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夺：“速食粥，饭团，你吃。”

白曜的眼睫上还挂着泪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盒粥，手指抖得厉害，像在筛糠。

他想假装自己的视力是正常的，动作是稳当的。

像他这样高度近视且无法治愈的人本就极少，少年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男人就看不出来。

可是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摸索着包装的边缘，哆哆嗦嗦地用力撕，却撕不开，再用力，指尖打滑，粥盒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一股绝望的酸涩涌上喉咙。

怎么办？连一盒粥都打不开。

我怎么会没用成这样？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白曜吓得短促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向后猛缩，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虽然不能说话，喉咙里却能发出这样惊怯的声音。

宋夺捏住那盒粥的边角，“嘶啦”一声撕开了塑封。

宋夺握住了白曜的手腕，腕骨细瘦得他一折就断，皮肤白得似雪，他把打开的粥放回白曜颤抖的掌心。

松开手时，少年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手腕疼得钻心，白曜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

他不敢露出半点吃痛或抗拒的神色，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一点反抗都会激怒男人。

疼，好疼。他低下头，混着眼泪吞下一口粥。是南瓜粥，口感粗糙，冷冰冰的糊在舌尖，带着一股子廉价的甜腻，不好吃。

可是要吃完，必须吃完。

胃里翻搅起来，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咬住下唇，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

少年僵着身子，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举起粥盒，逼自己咽下第二口。

太久没有进食，脆弱的胃正用剧烈的痉挛抗议着，他疼得身体发麻，再也喝不下去了。

不吃的话，他会打我吗？

不要打我……

白曜蜷起肩膀，在心里无声地哀求。

我好疼……再等一等，等我的胃好一点，我能吃下去……

“吃这个。”宋夺拆开了一个饭团，递到少年面前。

白曜哭得太可怜了，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宋夺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可他还不能理解这种情绪。

宋夺冷着脸，沉默地等着。

他的神识海干涸，烈火昼夜不停地烧着，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再不缓解，迟早会爆掉，他已经找到了解法。

眼前哭得发抖的少年，也就是宋夺记忆里的爱人，有特殊系异能洗礼，现在等级还太低，无法主动使用，但只要肌肤相贴，就能让神识海久旱逢甘霖。

白曜用力吸气，想把眼泪憋回去。

视线一片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用颤抖的手指按住自己的胃，又指了指嘴巴。

他想让男人看懂：我不是故意不吃，是这里太痛，痛得吃不下去。

宋夺的黑眸沉了下去，声音骇人：“不想吃？”

白曜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危险。好可怕……他本能地把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拼命摇头，摇得头发都黏在哭湿的脸上。

身下的小破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男人上来了。

少年惊惶地抓住那床又脏又破的被子，想把自己裹进去，缩成小小的一团。可单人床太小了，他再藏又能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