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夺没有解释,他不过是凭着直觉行事。
白曜干裂的嘴唇明显是缺水了,等他喝完水,又迅速缩回被褥里。
宋夺收起杯子,走向床头柜。
抽屉里躺着几管劣质营养液,浑浊的液体像是稀释过的工业废水,是清理垃圾时就发现的。
夜深了,白曜该吃饭了。
宋夺不假思索地将所有营养液拿出来,一股脑放在床上,玻璃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需要进食,但小白兔需要。
“把这些喝了。”他简短地说道。
白曜听不出男人的情绪,但他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此刻的营养液没准是心血来潮的施舍,下一秒就可能被收回。
视线纵然模糊,但物品的位置是能辨别的。
他摸索着拿起一管,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没心思去挑是什么口味。
宋夺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
劣质营养液装在透明的螺口瓶中,每管不过食指长短,只需一管,就能维持六个小时不饿。
这些知识仿佛刻在骨子里,即使记忆全失,看到实物时仍能瞬间想起。
可惜白曜看不清,若是他能看清,定会惊觉床边男人的目光早已不复冰冷。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眼底翻涌的情意毫无遮掩,炽热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那是一种令人沉溺的深情,像是等待了千百年,终于寻回至宝的珍视。
白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营养液。
古怪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苦涩中带着咸腥,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这是什么?
营养液怎么会是这种味道?
难道是男人把废污水装进去了?
过去的十八年,他生活在国际区的豪宅里,每一餐都由家中聘请的顶级厨师烹饪,食材精挑细选,味道无可挑剔。
生平第一次喝营养液的少年,只觉得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可是不喝就要挨饿,谁知道下一顿会在什么时候。
白曜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得太急,劣质营养液刺激着脆弱的肠胃,胃酸倒涌而上。
他难受地干呕一声,手中的营养液也没拿稳,洒在了污渍斑斑的床单上。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完了。
在贫民区,浪费食物无异于触犯了生存法则的重罪。
白曜死死捂住嘴,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被褥上的营养液正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犯下了怎样的过错。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拼命用眼神诉说着,想解释,想求饶,可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宋夺的沉默让他如坠冰窟。
雨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白曜条件反射地蜷缩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失声无言,这样的两个人相处,误会总是难免。
就像此刻,宋夺刚抬手准备收拾洒了的营养液,指尖擦过白曜颤抖的指节,他就惊恐地叫出了声。
此前劣民的殴打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恐惧。
少年整个人蜷缩成团,贴在墙角,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
他会怎么打我?挨打实在太疼了,可不可以不要打我的脸,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浪费食物,对不起……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男人只是将洒剩的营养液随手扔到地面。
他掂了掂剩下的几管营养液,对着灯泡下的昏黄灯光端详,浑浊的液体里漂浮着可疑的絮状物,与方才那管如出一辙。
眉峰微蹙间,所有营养液尽数飞出窗外。
这种让小白兔难受的东西,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的领地。
宋夺站在床边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出去找。”
少年把头埋得更低,单薄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墙里。
宋夺这才想起,白曜根本无法回答,即便愿意回答,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声的比划。
转身走向门口时,他顿了顿,“我去找吃的,等着。”
见少年毫无反应,宋夺又突然折返床边,惊得白曜一颤,未及反应,男人已经逼近床沿。
“听到了吗?”他加重语气俯身,一缕碎发垂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白曜点头如捣蒜,后脑勺险些撞上墙壁。
直到关门声响起,听着脚步声渐远,他才敢松开咬出血的下唇,大口喘息。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要扔掉那些劣质营养液?是不追究他的过失了吗?可男人的语气明明那么凶,那么吓人。
男人的行为处处透着反常,让他的思绪乱作毛线团,理不出头绪。
宋夺走出废弃大楼时,智脑显示午夜零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