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煦把最后一片蝾螈皮丢进咕嘟冒泡的大锅,嘴里不停地嘟囔:“那群老古板,就这么急着把我赶出来?我才刚满十八岁啊!”
“等我觉醒了异能,非得回去把他们的头发一根根拔光不可。”
她边说边盖上锅盖,嘴角扬起了来贫民区后最灿烂的笑容,两个深深的酒窝在脸颊上。
整整三十天,终于凑齐了禁书上记载的所有材料。
只要这锅魔药炼制成,喝下去,她就能觉醒异能,再也不用过被人说废柴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云煦忍不住哼起了小调。
——“轰!”
不消片刻,爆炸声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锅里的魔药溅得到处都是。
云煦呆呆地看着,半晌才发出一声哀嚎:“我的异能啊!”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震得门框都在颤动,力道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扇门卸下来。
云煦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下歪戴的女巫帽,浅棕色的卷发散落肩头。
她奇怪地望向门口,心里直打鼓。
在下城区这一个月,她除了偷偷摸摸收集魔药材料,好像也没得罪什么人。
难道是刚才的爆炸声引来了麻烦?云煦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那里还沾着一点魔药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挪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假装不在家。
“开门,借点东西,十倍奉还。”
门外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像是雪夜里刺骨的寒风。
云煦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她认出这是住在309室的邻居宋夺,只是今日的宋夺与往日大不相同。
半边长刘海遮住了左脸,仅剩右眼透着阴冷,整个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云煦向来神经大条,加上家境优渥,对钱财并不在意,“你要借什么?直接拿去用吧,不用还了。”
宋夺原本的打算是直接占据这间整洁的屋子,杀了屋主,把他的少年安置在此。
但既然对方如此爽快,他也不介意改变计划。
他压低嗓音,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毛巾,脸盆,止血药。”
在贫民区,连温饱都是奢望,更遑论慷慨相助,云煦浑然不知,正是她这份大方让她逃过一劫。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染血的衣襟上,惊呼道:“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宋夺不回答,只是用凌厉的眼神无声地催促。
每一秒的耽搁,都会让他的小白兔多流一滴血。
云煦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却也懂得察言观色,连忙翻出崭新的毛巾、脸盆和止血药。
“都是全新的,我还没用过。”她一边递东西一边自来熟地说道,“夺哥,我叫云煦,上次见面太匆忙,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明天还你十倍。”
宋夺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连给云煦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场交易,没必要寒暄客套,更不必道谢。
末世之中,强者为尊,弱者如蝼蚁。
云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冲着宋夺的背影喊道:“真的不用还!”
只换来一声冷漠的关门声。
懒懒悬浮了过来,热情道:“宿主,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背景……”它这次没有被无视,而是被粗暴地一扔,飞向了一边。
天杀的,这个宿主怎么这么难带!
宋夺踏入309室,空气中泛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是他出门前布下的保护屏障。
这道无形的结界,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无法进出。
此刻,屏障感应到主人的归来,悄然消散,又在宋夺身后重新凝聚,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宋夺接了一盆浑浊的水,看着水中漂浮的杂质,眉头紧蹙。
贫民区的水源未经过滤,若是用这种脏水擦拭白曜的伤口,极可能引发感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透支自己的神力。
反正他的神识海早已干涸,永不熄灭的烈火日日夜夜灼烧着他,再多添一把火也无所谓了。
片刻后,男人的呼吸乱了,脸色惨白。
他端着一盆清澈见底的水走到床边,额角渗出薄薄的冷汗。
“为什么还在哭?”宋夺眼神直白地凝视着床上颤抖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不解。
这间屋子是他的领地,有他的结界保护,没人能伤害白曜分毫,可白曜的泪水仍在止不住地落下。
少年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不愿抬头。
迷茫、无助、绝望的情绪在他心中,压得他喘不过气。
楼板隔音极差,他清楚地听见男人去隔壁借东西的动静,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却又害怕只是自己的妄想。
也许,男人只是嫌脏,不愿碰一个满身血污的家伙。
等伤口处理完,男人疏解后,他又该何去何从?
偌大的贫民区,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白曜的聪明既是天赋,也是弊端,在他脑海中将每一种可能发生的事都推演了一遍。
从家人被杀那一刻,他就比国际区娇生惯养的少爷们更早看清了世态炎凉,尽管骨子里还保留着纯真,却早已见识了人性的阴暗面。
他是个罪人,背负着害死至亲的罪孽,没有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