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最初是零星坠落的,在废弃的瓦斯管道上敲出空洞的回响,煤气灯滋啦作响。
渐渐地,从滴落变成瓢泼,煤气灯的光亮逐渐被黑夜吞噬。
一片漆黑中,只有落雨的声音清晰可闻。
少年嶙峋的脊背抵着粗粝的砖墙,暗红在地面蜿蜒,细看才发现是血水。
原本矜贵的白西装此刻被撕得破碎,血渍在丝绸纹理间洇开,残破的布条下,每道伤口都在渗出血水。
最骇人的是那张肿胀的脸,左眼完全被青紫淤血封住,血正沿着下巴滴落在锁骨凹陷处。
下雨了,白曜听见了。
滴答滴答的雨,似千万根钢针穿透模糊的皮肉,两只本该弹钢琴的双手扭曲成青紫色,指关节发肿。
他想蜷缩手指,却只换来骨节折断的胀痛。
水洼倒影里的少年在笑,血水顺着长睫淌进眼眶,把整个世界染成猩红。
短暂的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姐姐,皓白的水在她的掌心流转,凝结成指尖的冰棱,如银河般浩瀚。
不像浸泡在污水里的他,濒死都激发不出半点异能。
太疼了,怎么会这么疼啊。
他快要死了,好没用啊,什么也不会,逃命也不会。
假如母亲选择护着姐姐,让姐姐逃走的话,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姐姐是强大的C级异能者,无论到哪里都能生存下去,比他这个罪魁祸首好太多了。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这个招惹祸端的废物逃走?
好冷,好疼,白曜不记得之前跑了多久,又躲了多久,直到此刻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饥饿。
他笑不出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痛苦地呜咽,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在贫民区活不下去的。
他们用生命为他争取了逃跑的时间,全家人的性命换了他一条命,他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他不怕死亡,他只是害怕,害怕家人的努力和牺牲都付诸东流。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会死在这里吧。
——
【绑定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懒懒。”
个人信息
姓名:宋夺
性别:男
年龄:23岁
异能:无
学历:文盲
现住址:贫民区.比蒂维尔小镇.废弃大楼309室
……
巷口的高挑身影在雨中纹丝不动,漫不经心地划开智脑光屏。
蓝光在男人的下颌投下一道冷冽的弧线,住址信息在视线上停留不过两秒,便被随手掐灭。
懒懒:“宿主,你的任务是帮这个世界里的炮灰背景板实现愿望,任务对象叫白曜,他的心愿是回到国际区……等一下,宿主,我还没说完这个世界的背景!”
宋夺完全无视了系统。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精瘦的腰线,墨发被风掀起,遮住半张毁容的脸。
而那未被遮掩的半张脸极具侵略性,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三白的瞳孔泛着冷光,像阴沟里游出来的蛇,凉飕飕地缠上人的骨骸。
雨幕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鞋底碾过积水似催命的丧钟,阴云里藏匿的风都似在避让,便是有死神打这儿过,怕也要敛了黑袍,侧身让开道路。
白曜听见雨水被踩踏的声响,正朝自己逼近。
他的视野一片昏黑,失去了眼镜,巷口的黑暗像被打翻的墨汁,将整个世界晕染成模糊的虚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却连来者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要是个男人,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贫民区劣民的品性,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宋夺曾设想过无数种与白曜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这一种。
少年蜷缩在巷角的阴影里,像一片被风雨摧折的枯叶,浑身上下浸透了暗红的血迹,早已辨不出原本天使般的轮廓。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仿佛奄奄一息的小白兔,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
神识海焚烧的痛楚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
宋夺的心脏骤然紧缩,剧毒的藤蔓缠绕其间,每次收缩都带来窒息的压迫。
他只剩一缕无悲无喜的残魂,过往的记忆都化作齑粉,早该摒弃了属于人的七情六欲。
可当目光触及白曜伤痕累累的身躯时,某种深埋的情感破土而出。
一把生锈的刀刃,缓慢而残忍地剜进早已死寂的心脏,刺穿了冰冷的灵魂。
那种痛,比神识海的烈焰更灼人,比记忆的缺失更令人窒息。
他抬手按住心口,指尖触到的不是血肉之躯的跳动,而是更深处的、无法言说的震颤。
原来即便是残魂,也会为一个人疼到这般地步。
宋夺俯身的瞬间,白曜从他身上嗅到了不同于之前劣民的气息。
那是雨水也冲刷不去的冷香,混合着巷子里腐烂的垃圾味,却莫名带着一丝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