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个男人,他太清楚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在男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白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男人的虎口。
牙齿陷入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像是一记迟来的反抗。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此生最后的挣扎,却仍固执地不肯松口。
或许下一秒,他的牙齿就会被一颗颗敲碎,但那又如何?至少这副残破的身体,不会沦为男人肆意践踏的玩物。
宋夺缓缓抽回手,虎口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在雨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没有动怒,只是凝视着眼前遍体鳞伤的少年,心底泛起不知名的酸涩。
他是在怪他吗?怪他来得太晚了。
宋夺无视白曜的挣扎,将他打横抱起,少年的身体轻得惊人,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他收紧手臂,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转身朝巷口走去。
“啊啊啊————”
破碎的尖叫声混杂着雨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白曜不停地惨叫。
他会被男人带去哪里?
他不想被侵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的智脑里有很多很多钱,只要男人帮他修好,他就把所有钱都给他。
但无论他怎么喊,喉咙里只有嘶哑的呜咽,他成了一个哑巴。
白曜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混着雨水砸落,打湿了宋夺的衣襟。
“别哭。”宋夺的声音低沉冽厉,几乎贴着白曜的耳边灌入。
他丧失情感,不善言辞,更遑论安慰他人,可怀中少年的啜泣声支离破碎,一下下扎进他冰冷的心口。
陌生又熟悉的疼痛让他蹙起眉头,不得不开口。
如此生硬的安抚,在白曜耳中成了冰冷的威胁,把他推入更深的恐惧。
他僵直了身子,啜泣都压抑在喉间,成了无声的颤抖,仿佛再发出一点声响就会被打死。
自暴自弃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让他死吧,就这样死在雨巷里,至少能保全最后的尊严,比活着受辱要好得多。
可这个念头刚起,家人临别前的眼神就浮现在眼前,他们将生的机会留给了他,那些未报的仇,都成了拽回他生命的绳索。
白曜咬紧牙关,将呜咽吞回喉咙。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雨水渗入嘴角,咸涩得发苦。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该是等到觉醒异能后,带着仇人的鲜血一同坠入地狱。
废弃大楼的窗户早已没了玻璃,空洞的窗框歪斜着。
正门的铁栅栏锈蚀得只剩几根尖刺,门板上“□□医院”的金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橡木。
楼梯间弥漫着臭味和霉味,墙纸大片剥落,露出后面爬满水渍的灰泥。
阴冷的男人目不斜视地抱着少年踏上楼梯,三楼走廊尽头,309室的房门紧闭。
路过302室时,里面传来污秽的咒骂声。
透过空荡的窗框,能看见一个男孩蜷缩在角落,脸上伤痕青紫,中年男人的巴掌还在不断落下。
307室的门缝里,一个身形臃肿的女人扶着墙艰难挪动,隆起的腹部几乎要将外衣撑裂,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相比之下,308室显得格外正常。
门扉虚掩着,身着黑斗篷的少女戴着尖顶女巫帽,正专注地搅动着木勺,时不时往一口冒着气泡的大锅里添加材料。
宋夺对这些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颤抖的少年身上。
男人一脚踹开309室的木门,拉开吊灯,无处下脚的房子让他罕见地顿住了。
这哪里是居所,分明是个恶臭的垃圾场。
他退后一步确认门牌,确实是309无误。
房间狭小逼仄,满地狼藉,发霉的酒瓶里蠕动着白色的蛆虫,抽了不知多少年的烟头散落一地,早已发黑发硬。
目光穿过这片垃圾,勉强认出一张被垃圾掩埋的床,那尺寸与其说是床,不如说是个铺着床板的破旧沙发。
整个房间不过五平米,加上一个勉强容人转身的厕所,构成了他的“家”。
唯一的窗户连玻璃都不翼而飞,里里外外都是腐臭,缝隙里长满了黑色霉斑。
宋夺眉头紧锁,迈过满地狼藉,用膝盖顶开床上堆积如山的垃圾,将白曜轻轻放下。
少年一触到床便下意识瑟缩成一团,即便视线模糊,也能感受到这间屋子的肮脏。
寒意从四肢百骸渗入,他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拼命压抑着纷乱的思绪。
男人带他来这里,究竟是为了满足一时之欲,还是愿意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白曜不敢奢望后者,却又忍不住幻想,如果他能收留自己,自己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现在的他,不仅视力残缺,连声音都发不出,谁会要一个残缺的废人?就算是贫民区最底层的劣民,也不会愿意养一个累赘吧。
床单散发出的酸臭钻进鼻腔,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将脸埋进臂弯,不敢再想下去。
宋夺利落地将满屋垃圾清理一空。
转眼间,逼仄的房间只剩下那张破旧的床,和床上血流不止的少年。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床单。
这样下去白曜会死的。
他需要药品,需要干净的毛巾,擦干净小白兔身上的血。
白曜,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