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昭熠不知第多少次问询时间之后,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列车员前来引路,他兴奋地往外跑,又被南殊强拉回来穿好衣服。
三人跟随指引出站,上阶梯后,又换了位身着绿色制服的人在前引路。
“你姐姐会来接吗?”南殊低声问他。
“她应该不会来这儿。”沈承昱摇了摇头,“她不爱出门。”
不爱出门?不会是个内敛不说话的人吧。
这种性子,倒叫南殊有些紧张。
之前听沈承昱说,这几年沈家内外都是他的长姐沈松仪在打理。南殊问她的夫家,沈承昱却只是含糊其辞。
毕竟是初次登门,沈家有什么私下里的讲究她还都不太清楚。万一哪里得罪了姑奶奶她又不言,南殊可就不好做了。
一路走到车子跟前,果然没有看见沈松仪的身影。
司机打开车门,南殊先坐进去,才让熠熠坐到自己怀里。
北平的秋天有些冷了。车门一关,吹进来阵寒风。她顺手拉紧褚昭熠的衣襟嘱咐:“过会儿见到姑姑,记得问姑姑好。”
昭熠乖巧点头,南殊却还是有些紧张。
沈承昱看她话少,便主动牵她的手道:“我信上说得清楚,不见堂亲不见表亲。只有我长姐知道你来,没那么多的规矩。”
她没说话,只攥紧他。
回握间,沈承昱摸到她掌心中的潮湿,不禁皱起眉头:“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南殊本就心烦,还被他出言讽刺,立即烦躁甩开他的手去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一扇沉朱门前,上面七横七纵的门钉微微发暗。抱鼓石上雕着狮纹,一左一右,安放在朱门两侧。
沈承昱先行下车,再扶南殊的手。
她提起裙摆侧身下车,旗袍衩口处的金丝滚边在脚踝一曳,随着左脚先行落地。
杏眼微微垂着,眸光盯住脚尖不动。按在沈承昱掌心的手悄然用力,另一只脚也迈下踏板。
沈承昱摩挲过她的指节,将人向前轻轻一带。南殊抬眼,视线却仍止步于他的鼻尖。
南洋几年,他太久没见她这副端着架子时的模样,心间漾起一股说不上的滋味。
“你不用这样。”沈承昱贴耳轻声。
“紧张。”南殊弩了一下鼻子,“万一人多。”
“不会。”沈承昱爽快摇头,“人多我带你去住饭店。”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他也不想跟不相干的人周旋太久。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内便走出一位身穿团寿纹织锦旗袍的妇人。她头发打理得十分利索,鬓角不带一丝碎发,
南殊猜测是沈松仪,却又觉得她与沈承昱并不相像。不似他们褚家姐弟那般,一眼就能瞧出血缘。低位圆髻贴在后脑,日光下隐隐翻着细光。
“大姐。”沈承昱微笑致意,迎上她的脚步。
二人离着一尺寒暄片刻,沈松仪的目光便转到了南殊身上。
“早听说承昱娶了一位佳人。”沈松仪先挑起话头,“我看过你的照片,人比画儿美。”
这人话是不少,不过笑意难测。南殊便把早就准备好的客套话掏了出来:“路上承昱还说,您盼他回来,一早便着人打理了屋子。我借光住着,实是荣幸。”
“一家人,不必拘着客套。这些年承昱若是没有你的照顾,怕也没有今日。”
南殊微微一笑,向站在一旁的昭熠伸手。熠熠等妈妈拉他,已经等得眼逗直了。这会儿急吼吼地就牵上去,却被南殊送到沈松仪的面前:“叫姑姑。”
“昭熠,给姑姑问好。”他睁大眼睛看她,手却一直抓着南殊不放。
沈松仪也没强行拉他,只从身后女佣的手中接过木头盒子递到昭熠面前。
打开盒盖,一把金镶白玉的双龙锁头躺在正中。玉面温润如脂,含着一层静光,由花丝祥云簇着嵌在双龙之间。雕纹别致,竟是两只竹纹。
“谢谢姑姑。”昭熠双手接过。
“好孩子。”沈松仪帮他关上盖子,又摸了摸昭熠的头。
他看向南殊,等妈妈点头,才将盒子握紧。
“你第一次过来,我想着备些这边的别样吃食,叫你尝一尝鲜。”沈松仪转身招呼三人进门,“下午请了班子过来唱戏。那时候儿太阳好,可以摆在院儿里。我母亲在时,就爱在这儿看戏。”
她向前走着,手指向两侧一掠。
南殊顺势看去,见佣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着。几人合力,搬来两把交椅一张桌,放在戏台子的对面。旁的座位依次排在其后,规整停在檐下。
几位丫头抱着几匹封边精细的红布过来,南殊本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怀中却猛地一沉。
原是昭熠干的。他嫌重不愿意拿,便将那木头盒子塞进了南殊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