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用过午饭,戏班子的人也来了。
南殊谦让沈松仪先坐,却被她引到正对戏台的桌边坐下。
沈承昱后才过来,看南殊已然落座,便站在她的面前,握了两下她的手问:“冷不冷?加个手炉?”
“这才几月。”南殊向天抬了抬下巴,“晒着呢,都出汗了。”
沈承昱顺着南殊的目光看去,日头刺眼,叫他不由得抬手挡了一下。
走到桌子的另侧坐下,即刻便有人看茶。
丫头碎步上前,弯腰递碗:“老爷用茶。”
沈承昱看她一眼,皱起眉头。手悬在半空犹疑片刻,还是端起托盘上的盖碗喝了一口,味道清清淡淡。
“你喝的是什么?”他问南殊。
“碧螺春。”南殊掀起盖来给沈承昱瞧。
江南的东西,她吃起来就是中规中矩。挑不出错,也没个新鲜。
沈承昱看向自己手中那碗,和她的没有两样,甚是无聊。碗盖碰在杯壁发出清脆一响,沈承昱忽然灵机一动,对丫头说道:“给夫人换个茉莉双窨。”
丫头应声退下。
沈承昱这才重新坐稳,向她看去。
南殊正摆弄盘子边上的银叉,提起来插了块豌豆黄吃,任由旁人把盖碗端走。
沈承昱正望她的样子出神,余光间却看见一只长杆烟斗送了过来。女佣手持烟引,作势就要帮他点上。
沈承昱连忙虚推一下,再度向南殊看去。
这会儿上了新茶,他才找到机会同南殊说话:“尝尝甜的。”
南殊抬眼,撞上沈承昱拿袖口沾掉额头汗湿的动作。胡乱抬了下手,示意旁人下去,又轻敲桌面,引来他的目光。
她开口,却又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沈承昱侧身将手肘撑在桌面,向她靠去。南殊也顺势向桌子的方向倾身,低声笑道:“我是不是应该拿一串翠绿翠绿的长玉珠捻在手里,这才对劲儿。”
沈承昱低头抚了下暗红桌布上的缠枝莲纹,还是没憋住笑。想拉南殊的手,却被她先一步抽走躲开,给刚开场的戏鼓掌去了。
旦角唱音若杨柳风,褚南殊很快便听入了迷。身侧朦朦胧胧有人叫她,连着几声“南殊,南殊?”,她才转过头去。
沈承昱的手指搭在桌边轻轻摆动,有什么事情找她似的。南殊挑眉不语,他便“啧”了一声。
他将手放在桌上,意思不言而喻。
南殊扯动嘴角,指尖在沈承昱的掌上点了一下。只一瞬间的疏忽,便被他钻了空子,牵住她的手指再没松开。
南殊作势挣了几下见没结果,便干脆覆了上去,一路摩挲到腕,被他衬衫硬挺的袖口挡住。
沈承昱轻叹一息,嘟囔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南殊没听清楚,眼睛还溜在戏上。
“太远了。”沈承昱提高了些音量。
“什么太远了?”南殊不解。
“你,离我太远了。”他轻轻推了把夹在二人之间的红木桌子。
南殊吸气挺直腰背,斜眼上下扫他一番,故作嫌弃地摇了摇头。
沈承昱也坐直身子,收回手来欲要不满,却看见褚昭熠不知何时迷迷糊糊蹭到了南殊脚边。
“妈妈。”他小声唤。
南殊的注意立即被吸引过去:“怎么了宝宝?”
他只伸手,南殊却没先抱他。
她看沈承昱向她抬手,才揉了两下熠熠的手将他抱在怀里:“困了?”
“嗯。”熠熠趴在她的肩上点头。
小孩子听不懂这些婉转音调,只知道戏服花哨,人群热闹,时间一久头脑就晕。
行李还在车上没叫收拾,晚上在哪间休息也还没定。南殊四下看看,最终向后坐满整张椅子,轻拍他的背道:“妈妈抱你睡会儿,行不行?”
半晌没有回音,孩子靠在她身上时就已经睡了。
南殊有意将他抱得远些,将他从贴着她胯骨的位置,移到她的膝上。看昭熠的脑袋歪向一旁,小嘴半张着一呼一吸。脸颊白里透红,糯米团子似的,叫她忍不住便亲了一口。
台上的戏也没有孩子有趣。南殊总是亲他,愣是把褚昭熠给逗得醒了。
他起来跑到沈承昱那儿吃了两口糕点,又被爸爸抱着,听了段南梆子的结尾。
沈松仪听完了戏,寒暄几句就先走了。
她竟不宿在沈宅,南殊全然没能料到。一边吩咐佣人搬拉箱笼,一边好奇问他:“你姐姐平常,难道不住在家里?”
“她嫁人了,偶尔回来看看而已。”沈承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