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这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犯懒。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打转儿,落了一地。祁焱站在马路牙子上,鞋尖一下下碾着落叶,全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想去”。
“陆延豫,你是不是闲得慌啊?”他皱着眉,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校庆有什么好参加的?忘了上次咱俩偷溜进去,被李老头逮着写检讨的事了?”
陆延豫偏头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看着特别温和干净。周身那股淡淡的风信子信息素轻轻一荡,不动声色地就把祁焱那带刺儿的兰花香给裹住了。
“不是你自己前几天念叨,想回来看看咱俩当年的同桌位子还在不在?”
祁焱耳根子“唰”地红了,立刻炸毛:“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谁真要回来了?再说了,上次八百字检讨还没写够啊?丢死人了!”
嘴上骂得凶,脚却老老实实跟着陆延豫往校门挪,步子还放得特别轻,跟做贼似的。
陆延豫看得一清二楚,低低地笑了出来。
这么多年了,祁焱还是这德行——脾气爆、嘴硬、吃软怕硬,心里明明软得一塌糊涂,偏要装出“老子不好惹”的样子。可只要自己的信息素轻轻一压,这人立马就蔫儿了,乖乖贴过来,一点儿脾气都不敢有。
两人刚进校门,就碰上几个返校的校友。祁焱一路走一路叭叭地吐槽,一会儿说操场翻新得真丑,一会儿说教学楼颜色土掉渣,絮絮叨叨的,却一点儿不招人烦,反而显得特鲜活,特可爱。
陆延豫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祁焱手一僵,立马往回缩:“陆延豫!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被老师看见又得挨骂!”
“我们都结婚了。”陆延豫握得更稳,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声音低低稳稳的,“合法的,怕什么。”
“谁、谁跟你讨论合不合法!”祁焱脸颊发烫,瞪他一眼,挣了两下没挣开,又被那股好闻的风信子信息素哄得浑身发软,最后只能别扭地哼一声:“……就牵到教学楼啊!到了必须松开!”
陆延豫眼底笑意更深,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股清冷的兰花香悄悄软了下来,和温柔的风信子味缠在一块儿,在空气里酿出点儿淡淡的甜。
他们当年的教室在三楼左手边第三间。
祁焱一踏上楼梯,脚步就慢了下来。
这里的每一级台阶、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窗户有多高,他都记得比自己的画稿还清楚。因为那三年,他每天都踩着上课铃冲进来,而陆延豫永远坐在同桌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帮他把椅子拉开,把课本翻好。
那时候他还凶巴巴地骂陆延豫多管闲事,心里却甜得直冒泡。
教室门虚掩着。
陆延豫轻轻一推,阳光哗地涌进来,落在熟悉的双人课桌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祁焱一进门就甩开陆延豫的手,快步冲到靠窗那组双人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面。
这是他们坐了整整三年的位置。
左边是他,右边是陆延豫。
“看什么呢?”陆延豫走到他身边,声音柔得不行。
祁焱立刻收回手,板起脸:“看我当年的宝座!陆延豫,你记不记得,我上课睡觉被老班抓,你还帮我打掩护?”
“记得。”陆延豫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但我更记得,某个小朋友上课不听讲,把画板夹课本里,一整节课都在偷偷画我。”
祁焱浑身一僵,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当年藏得可严实了,自以为天衣无缝,居然早就被同桌发现了?
陆延豫低笑:“我就坐你旁边,想不看见都难啊。”
“你、你居然偷看我画画!”祁焱音量拔高,又气又羞,“陆延豫你要不要脸!那是我的隐私!”
“没偷看。”陆延豫好脾气地解释,语气里全是纵容,“你画画的时候太认真了,连笔顿一下都要皱眉头,我想不注意都难。”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而且,你画得特别好看。”
祁焱耳朵“轰”地一下烧透了,张了张嘴,所有到嘴边的凶话全堵住了。
原来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暗恋,同桌早就知道。
原来他小心翼翼揣着的心动,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那也不行。”他别扭地别过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兰花信息素不安地晃了晃。
“好,不看。”陆延豫顺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祁焱没躲,只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两人在教室里待了会儿,祁焱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陆延豫的袖子:“走,去篮球场。”
陆延豫挑眉:“不去怀念你的宝座了?”
“谁怀念了!”祁焱嘴硬,“反正都看过了,去篮球场转一圈就撤,免得又被李老头逮个正着。”
他当年可不是只会炸毛的Alpha,篮球打得特别好,是班里除了陆延豫以外最拉风的那个。只是后来分化成Omega,才打得少了,但技术一点儿没丢。
篮球场还是老样子,绿漆地面,红线边,篮筐被太阳照得发亮。
几个学生正在场上打得热闹,传球、起跳、投篮,满是少年气。
祁焱看着看着,眼睛亮了起来。
陆延豫捡起脚边滚来的篮球,递到他面前:“要不要试试?”
祁焱立刻摆手:“不要,多大的人了,还打球。”
嘴上拒绝,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指尖一转,球在掌心利落地转了个圈,动作漂亮得很。
陆延豫看着他,眼底全是温柔:“当年你就是在这儿,一个后仰跳投,赢了隔壁班,全场都在喊你名字。”
祁焱脸颊微热,哼了一声:“那是,也不看看是谁。”
他退到三分线外,屈膝、扬手、投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干净利落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旁边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喊:“哇——好准!”
祁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藏都藏不住。
陆延豫走过去,自然地替他擦了擦指尖沾到的灰:“还是这么厉害。”
祁焱立刻收敛笑容,凶他:“要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