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薇眼神闪躲,把头转过去,“好好的你问这个干嘛?”
叶知远理直气壮道:“因为不懂,又求知欲旺盛。”
白薇才不信他的鬼话,“你怎么可能不懂。”
叶知远说:“我又不是这个村子长大的,就是不懂啊。”
“人家不是都说了,你是外孙女婿。”
“然后呢?”
白薇瞥他一眼,见男人脸上那抹隐隐约约,带着探究和趣味的笑意在光线里格外分明,看出他是在逗自己,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无聊,你赶紧睡觉吧!”
叶知远弯了下唇,重新合上眼,嘴上却没停,“所以你们这边,为什么要管老公叫老板?”
“……”白薇真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
“你妈也是这么称呼你爸的?”
“你真的好烦啊叶知远。”
白薇把头埋进被子里,不再理他。
……
第二天清早,白薇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炸醒的。
她跟白芷一块儿起床后,推开对面的房门朝里看了眼,叶知远已经不在了。
楼下比昨天更加喧嚷,又来了不少亲戚,有些白薇见过,有些没见过,都是赶来送外婆最后一程的。
到了下午四点钟,叶知远找到白薇,让她开车,两人回了趟云淮,把周丽和叶青山给接过来了。
路上,周丽语气温和地关心道:“小薇啊,你姐姐从英国回来了,爸爸妈妈没跟她发生什么冲突吧?”
“没有。”白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过也没搭理她,就跟不认识一样。”
“可能我不该说这话。”周丽感叹:“你父母亲的思想,还是过于传统了。女儿这么有出息,这么能干,应该感到骄傲才是,何必弄得跟仇人一样呢。”
“没办法,他们就是老思想。”前方有限速拍照,白薇轻踩刹车,降下了车速,“不过昨天我爸挺奇怪的。”
她快速瞟了眼副驾驶的叶知远,“好像是你跟他聊的内容起作用了,突然跟我说什么,以前他摔伤了腿,还是我跟我姐照顾的他。”
周丽闻言微微一怔,“阿远,你跟小薇爸爸说什么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老丈人是长辈,没礼貌的话可千万不能说。”
“也没什么。”叶知远姿态放松,语气是一贯的淡然,“就是转述了一遍我爸的话。”
“我?”叶青山疑惑:“我说什么了?”
叶知远:“很久远了,估计您都忘了。”
“那你说来听听。”
“不说。”
“……”叶青山怀疑,“你小子,不会是自己胡编乱造了一些什么话,然后按在了我头上吧。”
“随您怎么想。”叶知远不置可否。
车子快到村口了,他扭头问白薇:“等下到了,我爸妈是不是也要去门口烧纸磕头?”
“烧纸就不用了。”
白薇说:“那是我们这些晚辈要做的事情,过来吊唁的宾客,磕个头就行了。”
远远地,周丽和叶青山就听见了曲调哀婉,节奏缓慢的唢呐声和电子琴音。
等车子到了门口,转头看去,只见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一支民间乐队正坐在里面吹拉弹唱,演奏着充满悲戚感的丧葬哀乐。
不止是叶知远,他们夫妻俩这对在申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也从未参加过如此隆重的农村白事,没想到场面会这般热闹。
好在有白薇的带领指引,才不至于手足无措,茫然抓瞎。
磕完头,吴翠萍和白永顺迎了出来。
见吴翠萍哭肿了眼睛,神色憔悴不堪,周丽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亲家母,节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吴翠萍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周丽:“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
“快到里面坐吧。”
“好。”
--
上过礼金,吃过晚饭,是白永顺开车送周丽和叶青山回去的。
等流水席撤了,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当晚的重头戏哭灵便开始了。
白薇外婆的后辈们在院子里跪成几排,村里的左邻右舍和其他亲戚,则都坐在两边围观。
院里拉起了几盏大灯泡,光线明亮,照着众人或肃穆或悲伤脸。
这个场面让叶知远觉得挺震撼,不愧是专业的哭灵人。那女人一开腔,凄厉哀绝,仿佛能刺破夜空的哭喊声,瞬间就引爆了现场的情绪。
白薇的母亲,姨妈,小姨和舅舅,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立刻就跟着一块儿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他还是很疑惑。
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流行开的?
第一个花钱邀请别人来哭自己父母的人,当时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出于什么原因邀请的?
……
很快,姨妈吴翠红掏出一张五十块钱的纸币,丢进了摆在哭灵人面前的一个蓝色塑料盆里。
有了她的带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往里面丢钱。基本都是五十,一百,没有比这更小的面额。
见状,叶知远微微侧身,凑近白薇的耳朵低声询问道:“看你表哥跟着打赏了,我是不是也得意思一下?”
白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好像不叫打赏。收到的钱是给我舅舅的。”
这下叶知远更疑惑了,“为什么给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