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说:“不知道,就是风俗。”
“那我到底要不要丢钱?”
“要不丢一百块吧。”
听了白薇的话,叶知远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丢了进去。根据后续观察,他发现这个哭灵的时间还挺长,大家也不是只丢一次钱就不丢了。
有些人丢了两次,有些人丢了三次,丢四次五次的也有。
结束的时候白薇不仅膝盖跪疼了,脚也有点发麻,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倒。
幸好叶知远手快,扶住了她,“没事吧?”
“没事。”白薇抓着他的胳膊,站起身说:“就是跪的时间有点长,脚麻了。”
“用力跳几下。”
“呃?”
“用力跳几下就不麻了。”
“哦。”
白薇忍着脚底传来的一阵阵针刺般的酥麻感,用力在原地跳了几下。
果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看着哭灵的女人正端着盆在走廊清点钱财,叶知远问:“刚才我就丢了一次钱,会不会太少了?”
白薇说:“没事,我也丢了”
叶知远:“你丢的是你丢的。”
“可我们是一家人啊。”白薇计算着,“你丢一次,我丢两次,加起来就是三次了。”
“一家人?”难得从她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叶知远细细品味起这三个字,点了点头,“说得也对。”
四目相对。
白薇盯着他的左眼看了会儿,“今晚,你的眼睛没什么感觉吧?”
“没有。”叶知远摇摇头,“虽然持续了三年,但不会疼得这么频繁。”
“这就好。”白薇轻轻舒了口气,情绪始终不高,“今天晚上得早点休息,明天大概三四点钟,就要去火葬场了。”
叶知远:“买的公墓还是……”
“农村人有几个买得起公墓啊。”
白薇告诉他,“基本都埋在山上,或者田间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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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外婆的坟墓就修在一片田野中间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是附近好几家人共用的,有些是传统的坟包,有些则是后来流行起来的,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小房子形状。
比如白薇外公去世的早,那会儿家里人给修的就是个简单的坟包。现在到了她外婆,便随着当下流行的样式,找泥瓦工过来砌了一座红顶小房子。
老人家的骨灰入土为安后,孝子贤孙们跪在墓碑前磕头,做完最后的告别,再返回吴家吃个早饭,这场丧事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三天下来,全程参与的所有人都显得既疲惫又憔悴。
尤其是吴翠萍姐妹三人,个个顶着熊猫眼,走路都有些发飘。
“妈。”往回走的路上,见吴翠萍还在哭个不停,白薇贴心地安慰道:“外婆已经不在了,就算心里再难受,我们也要接受这个事实,就别一直哭了。”
“我就是想着心里难受。”吴翠萍哽咽道:“要不是去我们家送鸡蛋,哪里会出这种事。你外婆身体那么硬朗,活九十都不在话下。”
白薇鼓了鼓腮帮子,不作声了。
这几天她也自我安慰了许多。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都是在等死,而且死亡方式大不相同。
可能,这就是外婆人生剧本注定好的结局吧。
回到舅舅家,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白薇见白芷的胸前也挂着一个朱砂吊坠。
她拿起来看看,问道:“姐,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舅妈给我的。”白芷的情绪也没好到哪去,“说是收拾外婆衣物的时候,从箱子里翻出来的,应该是给我留的。”
“嗯。”白薇点点头,轻声说:“我们都有。”
“我明天一早要回英国了。”下一秒,白芷就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手上还有个挺重要的项目,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中午我想请你和爸妈,还有阿远跟他父母一起在云淮饭店吃个饭,然后下午去申城。”
白薇讶然,“这么着急?”
白芷说:“现在是关键时期,老板能同意我回国奔丧,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行吧……”
虽然舍不得,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路要走。
白薇问:“你跟爸妈说好了吗?”
“没呢。”白芷把希望寄托到她身上,“都三天了,一句话没跟我说过,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你帮我跟他们说吧。”
白薇答应下来了,但她深知父母的脾气,不敢直接说是白芷要请客吃饭。
和叶知远一番商量,为了保证这顿午饭能顺利吃上,两人找了周丽帮忙。
拨通电话,周丽听明缘由,轻快爽利地说:“这个简单,就说我想请小薇姐姐吃顿饭。一会儿我打电话跟他们说,这个面子他们应该还是会给我的。”
“嗯。”叶知远语气平静,“谢谢妈。”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周丽在那头笑道:“以后你和小薇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能帮的我和你爸爸都会帮。”
手机开着免提。
所以周丽的话,同样传进了白薇的耳朵里。
她只觉得心头一暖,鬼使神差地也跟着道了句:“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