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站起身，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固执。

陈默回头，对上程野那双亮得过分、丝毫不见疲惫的眼睛。这家伙明明也听了一样的天书，此刻却像刚充完电一样精神抖擞。

“走那么快干嘛？”程野皱着眉，语气有点不满，手指却悄悄下滑，勾住了陈默的手腕，指尖带着刚握过笔的微热，“饿死了，先去吃饭！食堂的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他的理由总是这么直白又充满生活气息，与陈默脑子里还在回旋的数学模型格格不入。

陈默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低声说：“笔记还没整理……”

“吃完饭再整！又跑不了！”程野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在外走，力道有点大，几乎是把陈默半拖着带出了教室门。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陈默的手腕，热度透过皮肤，清晰而霸道。

走廊里都是下课的学生，人来人往。陈默有些不自在，试图挣脱：“程野，松开，很多人。”

“人多怎么了？又没挡路。”程野理直气壮，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手指挤进陈默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牢牢握住。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带着运动留下的薄茧，摩擦着陈默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陈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周围，似乎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他立刻窘迫地低下头，却也不再挣扎，任由程野牵着他，蛮横地穿过熙攘的人群。

程野感受到他的顺从，嘴角得意地扬起，手指收得更紧了些，还幼稚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一路被拖到食堂，程野果然轻车熟路地冲向了最热门的窗口，果然还剩最后几份红烧肉。他兴奋地打了双份，又麻利地点了几个陈默平时多吃了几口的菜，然后把堆成小山的餐盘塞到陈默手里：“端着！去找位置！我盛汤！”

陈默端着沉甸甸的餐盘，看着里面都是自己偏好口味的菜，再看着程野像只忙碌的大型犬一样在汤桶和座位之间穿梭，心里那片因为学业而紧绷的区域，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润，一点点软化下来。

找到位置坐下，程野把汤碗“咚”地放在陈默面前，自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胳膊肘几乎要碰到陈默的胳膊。他吃饭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含糊不清地催促：“快吃快吃！凉了不好吃！”

陈默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确实好吃。

程野一边自己猛吃，一边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瞟着陈默。看到陈默夹了一块土豆，他立刻把自己餐盘里一块更大的、肥瘦相间的肉夹起来，不由分说地放到陈默碗里：“吃这个！这个瘦的多！”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陈默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愣了一下，低声说：“我自己来就行。”

“啰嗦啥，快吃！”程野满不在乎，又低头扒拉自己的饭，只是耳朵尖有点微微发红。

陈默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丝极淡的笑意，默默地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吃完饭，程野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陈默拿出纸巾，习惯性地递给他一张。

程野接过来，胡乱擦了下嘴，然后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陈默脸上，眼睛盯着他的嘴角：“你这儿，沾了点酱汁。”

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脸上，带着饭菜的香气。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手指蜷缩起来，心跳如擂鼓。

程野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动作有点粗鲁，甚至蹭得皮肤有点疼，但那瞬间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窜过陈默的四肢百骸。

“好了。”程野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又瘫回椅子上，表情坦荡得像刚才只是拂开一片落叶。

陈默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脸颊轰地一下全烧透了，连脖子都漫上一层薄红。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空餐盘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纸巾。

这个笨蛋……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打破所有安全距离。

偏偏……他又讨厌不起来。

下午没课，陈默原本的计划是去图书馆。但程野死活不肯，硬是把他拉回了寝室，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寝室里没人，樊潇不知道又去哪浪了，韩云舟大概率是去和女朋友视频了。

程野反手锁上门，就把陈默推倒在床上——他自己的床。

“歇会儿！看你上课累得那样！”程野说着，自己也踢掉鞋子爬上来，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外侧大部分位置，手臂一伸，就把陈默圈进了怀里，脑袋习惯性地往他颈窝里埋。

“程野……”陈默挣扎了一下，声音发软。光天化日，还是在寝室……虽然锁了门。

“别动，困了。”程野嘟囔着，手臂收得更紧，一条腿也霸道地压过来，把他整个人圈禁在怀抱和墙壁之间。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还有程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刚才食堂的饭菜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陈默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程野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那强有力的怀抱像是最温暖的牢笼，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压力。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陈默最终放弃了去图书馆的念头，在这个霸道又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在阳光下的、安心又慵懒的午睡。

直到夕阳西斜，程野先醒了。他动了动发麻的胳膊，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陈默。

陈默睡得很沉，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红晕，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嘴唇柔软地抿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乖。

程野心里一动，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分。

像偷到了糖的孩子，心脏砰砰狂跳，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出来，蹑手蹑脚地下床，给陈默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沿，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寝室染成暖金色。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程野想，以后一定要经常这样“劳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