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弦,是在一个看似最平常不过的周三下午断掉的。
数学随堂测验,对陈默而言本该是如同呼吸般轻松的事情。卷子发下来,他习惯性地快速浏览,指尖划过题干,大脑自动开始解析、构建解题路径。笔尖落下,数字和公式流畅地倾泻而出。
一切如常。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一道结合了函数与立体几何的综合题,题型新颖,难度颇高。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焦躁的叹气声。
陈默读了一遍题,大脑却像是突然生锈的齿轮,卡住了。熟悉的解析路径没有出现,眼前的概念和图形变得陌生而扭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集中精神,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一种莫名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般缓缓漫上脊椎。
他再次读题,逐字逐句,试图抓住关键信息。但那些汉字和数字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是在眼前无序地跳动。耳边传来程野烦躁地摔笔又捡起来的声音,隔壁组翟星似乎已经做完了,笔搁在桌上的轻响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冷汗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他攥紧了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不可能的,这种题他不可能不会。他一定漏掉了什么条件,或者理解错了……
他强迫自己第三次读题,视线却开始模糊,卷子上的字迹像是浸了水一样晕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响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声音。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慌乱地扫过教室。同学们都在埋头苦思,老师坐在讲台后面低头看着什么。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只有他不正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紧张,不是失误,是一种彻底的、毁灭性的空白。所有熟悉的公式、定理、解题技巧,所有他赖以生存的、构建他“完美”世界的逻辑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灭顶般的绝望攫住了他。
他看着那道题,就像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然后,一件让全班同学,甚至讲台上的老师都愕然抬头的事情发生了。
陈默,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游刃有余的陈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打破了教室的死寂。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默同学?”数学老师惊讶地站起身。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陈默似乎完全没听到老师的询问,也没看到那些目光。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呼吸急促而浅薄,像是快要窒息的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副完美的面具彻底碎裂了,露出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原始的恐慌。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程野猛地扭过头,看到陈默的样子,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翟星也收敛了所有玩味的表情,坐直了身体,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陈默像是终于无法承受这种巨大的、失控的恐慌,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教室后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慌乱,很快远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数学试卷还摊在陈默的桌面上,最后一道大题下面,只留下了几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纸张的、杂乱无章的墨点,和一个刚刚开了个头、却彻底写偏了方向的错误公式。
像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宣告彻底失败的印记。
他出了巨大的差错。
一个无法弥补、无法解释、在所有注视下公然发生的、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