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死寂。
教室里是长达十几秒的、落针可闻的死寂。所有人都维持着陈默冲出去那一刻的姿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陈默慌乱脚步声的回音,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数学老师。她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朝着空荡荡的走廊张望,却早已不见陈默的身影。“陈默?陈默同学!”她的呼喊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突兀,得不到任何回应。
下一秒,教室像炸开的油锅,哗然一片。
“我靠!什么情况?” “陈默……他怎么了?” “他刚才脸色好吓人……” “最后那道题很难吗?不至于吧……” “他是不是生病了?突然不舒服?”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猜测声瞬间淹没了教室。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脸上混合着惊愕、困惑和一丝窥见某种不可思议秘密的兴奋。优等生陈默,那个永远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的陈默,竟然在考场上情绪失控,夺门而出?这简直是本年度最爆炸的新闻。
“都安静!继续考试!”数学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也未能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完全回神。她看了一眼陈默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那张只完成了一半、最后一道题一片狼藉的试卷,眉头紧紧锁起。
程野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因为他过大的动作向后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全然的慌乱和一种被刺痛了的焦灼。他根本不管老师还在不在,几步就冲到了陈默的座位旁,一把抓起了那张试卷。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空白了大半、只留下几个疯狂划痕和错误公式的压轴题上,又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后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逃离的身影。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试卷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骂声,猛地将试卷拍回桌上,转身就要往外冲。
“程野!你干什么!回去坐好!”数学老师厉声喝止。
“我找他!”程野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躁和担心。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默刚才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恐的脸——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崩溃。
“不行!考试还没结束!回到你的座位!”老师的态度强硬起来。
程野脚步顿住,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的兽,眼睛通红地瞪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地、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但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而教室另一角,翟星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他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几乎屏息的专注和……某种难以置信的、被巨大真相冲击后的亢奋。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快速扫过程野焦躁的样子、老师惊疑不定的表情、以及周围所有窃窃私语的同学。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到了!
那完美无瑕的瓷器表面下,深藏的、剧烈涌动的裂痕,甚至不仅仅是裂痕,而是整个内核的爆炸性崩坏。
这比他想象中还要……惊人,还要精彩!
他不是没想过陈默可能压力大,可能隐藏着什么,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彻底、如此公开的失控。这根本颠覆了陈默一直以来塑造的所有形象。
一种混合着巨大满足感和更强烈好奇心的战栗感窜过翟星的脊背。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猎物的伪装彻底撕破,现在,才是真正狩猎的开始。
他需要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是那道题?不可能。那只是导火索。是长期的压力?是家庭?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翟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将所有线索碎片重新拼接。陈默近期的异常,那次“去市图”的缺席,程野反常的担忧……所有碎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层、更黑暗的真相。
下课铃就在这片诡异而骚动的气氛中猛地响起,尖锐刺耳。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程野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撞开了好几个挡路的同学,疯了一样冲向走廊,四处张望,大声喊着陈默的名字。
数学老师看着程野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陈默空着的座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她收走了陈默那张只做了一半的试卷,看着上面最后那道题的狼狈痕迹,摇了摇头。
学生们涌出教室,兴奋地、压低声地讨论着刚才那惊人一幕,目光不断瞟向陈默空荡的座位和程野消失的方向。
翟星则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若有所思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陈默桌面上那个因为匆忙起身而碰倒、现在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笔袋。
真相的碎片已经散落一地。
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们全部捡起来,拼凑出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