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大长公主府邸的飞檐斗角勾勒成一片沉郁的剪影。俞承并未回府,而是与太子一同回到了东宫的书房。宫灯明亮,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心头的浓重疑云。
“承之,你如何看?”太子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温润,眉宇间染上了属于储君的锐利与沉凝,“姑祖母遇刺,驸马言辞闪烁,父皇语焉不详……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俞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寂的宫苑,声音低沉:“殿下,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其一,全力救治大长公主;其二,彻查刺客与內奸。”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过,在说这些之前,臣另有一事,或可稍解殿下与陛下对西南军资的燃眉之急。”
太子挑眉,露出询问之色。
俞承从怀中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章程,递了过去:“此乃臣近日偶得的一份《汇通天下策》草拟文稿,细阅之下,觉其或有大用。”
太子接过,展开细看。章程中详细阐述了一种全新的银钱运作模式:设立“汇通票号”,面向民间吸纳储银,不仅不收取那些大商行惯常的“保管费”,反而按存储时长和金额支付一定的“息钱”给存户;同时,票号将这些汇聚的银钱,以相对低廉的利息借贷给有信誉的商贾周转,或用于朝廷核准的工程、乃至军需采购。所得利润,部分作为息钱返还存户,部分维持票号运营,而剩余的大部分,则可充盈国库,或指定用于特定用途,如西南军资。
“这……此法闻所未闻!”太子抬起头,眼中难掩震惊与兴奋,“若真能施行,岂不是将天下散碎银钱汇聚成流,化为国库活水?还能遏制那些大商行利用保管之名,行盘剥之实!”
“臣初闻此策时,亦觉惊异。”俞承神色平静地解释,“据闻此策雏形,源自一位游历四海的雅客闲谈,言及海外异邦有类似机构,名曰‘银行’。臣觉得其中颇有可取之处,便结合我朝现状,私下琢磨整理了一番。如今西南战事吃紧,军资筹措维艰,或可借此新法,另辟蹊径,以解燃眉之急。”他刻意隐去了易晚的主导作用,将来源归于虚无的“雅客”,自己只是整理者和提议者。
“此策若能成,确是一举多得!”太子抚掌,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似乎被这道奇策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仅军资可续,更能激活民间财力,于国于民大利!承之,你有心了!”他立刻意识到此事的关键,“此事须尽快禀明父皇,若能得父皇支持,推行起来阻力会小很多。孤这就拟密折!”
“殿下英明。”俞承颔首,继续道,“为促成此事,臣愿联络几位信得过的商贾,共同筹措初始本金,先行试办。首期所得利润,臣打算将其中的三成,直接划入殿下您指定的渠道,专供西南军需,以示此策首要在于为国纾难。”他略作停顿,声音更沉凝了几分,“此外,臣以为,若将此策连同初步的运营权献与陛下,并言明愿将其中两成干股归于陛下内帑,名义上是感念天恩,为君分忧。如此,陛下既可得实利,又能亲眼见证此策成效,支持起来必定更加坚定,亦能堵住朝中那些可能因利益受损而反对的声音。”
太子闻言,瞳孔微缩,深深看了俞承一眼。他瞬间明白了此议的高明之处。这不仅仅是筹钱,更是织就一张利益与权力交织的网。将他这位太子和皇帝都网罗其中,共享其利,那么任何想要破坏此策的人,都要掂量掂量是否同时得罪了东宫与皇帝。而前线急需的军资,便是推动此策最快、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好!如此安排,甚为稳妥!”太子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承之,你思虑周详,此策若成,你当居首功!孤这就去面见父皇!”他立刻意识到,必须趁热打铁,在反对势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获得父皇的肯首。
“殿下过誉,臣不过是为国尽忠,略尽绵力。”俞承谦逊道,将这份“厚礼”及其背后的政治智慧清晰地传达后,才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机,“然而,当务之急,仍是公主遇刺一案。江颖的消息不会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