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良总能找到各种由头出现在知青点附近。有时是送来几根新鲜的黄瓜,有时是借口询问知青们适不适应,有时是传达村里的什么通知。每次,他都会试图跟艾玛说上几句话,问她想不想家,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或者单纯评论一下天气。
艾玛的回应始终是礼貌而疏远的。
“还好。”
“不需要。”
“谢谢。”
惜字如金。
她的冷淡,不仅让顾良感到挫败,也在女知青中引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起初只是羡慕,后来渐渐多了些不解,甚至隐隐的排斥。
“装什么清高啊,顾良同志多好的人。” “就是,好像谁都想巴结她似的。” “说不定人家城里大小姐,看不上咱们这穷乡僻壤呢。”
这些议论,艾玛或多或少听到一些,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更迫切地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一天晚饭后,她找到王支书,提出了请求:“支书,我想搬出知青点,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也好安心学习。我看村西头张婶家好像有空房,我能去问问吗?”
王支书有些意外,磕了磕烟袋锅子:“集体住着不是挺热闹?张婶是个寡妇,家里条件可一般。”
“没关系,清静就好。”艾玛态度坚决。
王支书看她一眼,想起儿子顾良这几天的反常,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去跟张婶商量,她同意就行。”
艾玛道了谢,转身离开。在她身后,顾良从屋里出来,恰好听到了最后的对话。他看着艾玛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就这么不想待在有他在的地方吗?
那天晚上,艾玛在煤油灯下给奶奶写信。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她在信里说,她到了,一切都好,村民很朴实,她会努力适应。她没有提农活的辛苦,没有提掌心的水泡,也没有提那个总是出现在她视线里、让她有些心烦意乱的村长家的小儿子。
窗外,夏虫啾鸣。而一墙之隔的院子里,顾良靠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村西头那点微弱的、属于张婶家的灯光方向,久久没有动。他知道,那个叫艾玛的姑娘,像一只警惕的鸟儿,刚刚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更远离他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