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星辰谨慎地点头:"是施工队长家的女儿。"
老人轻轻按下一个和弦,让音符在雾气中荡漾开:"挺好。这琴就该见证些好事。"他停顿片刻,手指在琴键上徘徊,"我年轻时在文工团修乐器。有架手风琴,是属于两个男演员的。"
故事很平淡:那个年代的文工团,有两个总在一起排练的男演员。他们的手风琴坏了又修,修了又坏。后来运动来了,其中一人把琴摔得粉碎,另一人悄悄把碎片收起来,花了十年时间重新拼好。
"那架琴现在还在我家里。"老人最后说,"你妈就是当年帮忙藏琴片的人。"
这个轻描淡写的补充,却让雾气中的郝斯羡缓缓摘下了眼镜。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催促他结婚生子的母亲,曾经参与过这样一个故事。
"你妈常说,"老人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情就像修琴,修得好不好另说,但不能因为怕修不好就不修了。"
现在,排练室的窗户上多了一对手绘的剪影——是郝斯羡父亲的作品,两个靠在一起弹琴的人影。而郝斯羡的数据库里,"爱情"终于成为一个正式的分类,里面记录着:
"10月18日,父亲来访后,他抽烟频率下降62%。
10月25日,凌晨三点共同修改《不确定性原理》歌词。
11月1日,第一次在家人通话中提及'我们'。"
江面的雾气渐渐散去,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老钢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翟星辰正在调试新的效果器,郝斯羡在一旁记录数据。他们的手偶尔会在琴键上相触,像两个终于找到和声的音符。
"知道吗,"翟星辰突然说,"你爸修过的钢琴,音色确实不一样了。"
郝斯羡调出音频分析:"裂缝改变了共鸣频率,但情感指数提升了150%。"
窗外,卖热干面的大妈在呵斥偷吃的"军鼓",死亡金属理发师正在给樱花树修剪枝条,林磊和阿哲为某个和弦争得面红耳赤。所有这些嘈杂的声音,都成了他们爱情最真实的伴奏。
寒露化作霜,冬天真的来了。但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有些感情就像那架修不好的老钢琴,越是残缺,越是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