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三个床位,最便宜的那种,住一天。”苏景澜将三张黑色的身份卡放在吧台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被称作“老疤”的巨汉停下动作,那只暗红的电子义眼转向苏景澜,又扫过他身后的苏锦南和萧逸尘,尤其是在萧逸尘的伤口和苏锦南明显带着异界气息的茫然表情上停留了片刻。
他布满胡茬的下巴动了动,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景澜小子?稀客啊。还带了朋友?” 他拿起其中一张身份卡,在吧台下一个隐蔽的扫描器上刷过,终端屏幕亮起微光,显示出苏景澜的临时身份信息和那少得可怜的余额。“啧,看来审判庭那群吸血鬼又开张了?一人一天10R,包一顿合成糊糊,总共30R。押金?算了,看你这穷酸样,免了。房间在负一层,C区,钥匙在卡里自己刷。” 他粗鲁地将卡片推回,又拿出三个装着浑浊灰色糊糊的合成材料碗放在台上,“先垫垫肚子。别死在店里给我添麻烦。”
苏景澜默默接过碗,分给苏锦南和萧逸尘。那糊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混合了过期淀粉、维生素粉末和微量机油。
苏锦南饿极了,忍着不适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粘腻,味道寡淡中带着一丝工业品的苦涩。
“谢谢。”苏景澜对老疤说道。
老疤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继续擦拭他的杯子,那只电子义眼却仿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酒吧入口的方向。
苏景澜端着碗,示意两人跟他走向吧台侧面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狭窄陡峭,光线更加昏暗,墙壁上满是涂鸦和污渍。负一层的空气更加浑浊闷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地下管道特有的铁锈味。走廊低矮,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只有编号。C区在最里面。
苏景澜在其中一扇标着“C-7”的门前停下,用自己的身份卡在门禁处一刷。“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推开铁门,里面的景象让苏锦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房间极小,几乎只够并排放两张狭窄的上下铺铁架床,墙壁是裸露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管道。一个锈蚀的洗脸池孤零零地嵌在墙角,水龙头滴着水。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是天花板上一个功率不足、滋滋作响的荧光灯管,光线惨白而摇曳。地面冰冷潮湿,铺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橡胶垫。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霉味、汗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这里的环境,甚至比苏景澜在外城区那个破败的茅草屋还要压抑和令人窒息。
苏景澜走到靠里的下铺坐下,将碗放在旁边一个充当桌子的破旧金属箱上。
他摘下那顶有些破损的帽子,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猫耳有些疲惫地耷拉着。他默默地吃着那碗令人作呕的合成糊糊,动作机械。
萧逸尘沉默地走到另一张床的下铺坐下,将碗放在地上,没有立刻吃,而是撕开了手臂上被污水浸透的简陋包扎,露出下面已经开始红肿的伤口。他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
苏锦南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如同牢房般的房间,看着沉默吃着糊糊的苏景澜,看着检查伤口的萧逸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碗冰冷的灰色物质。
苏锦南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他端着碗,走到唯一剩下的上铺位置坐下,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学着苏景澜的样子,机械地将那难以下咽的糊糊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三个人影挤在这方狭小、污浊的天地里,只有吞咽声和远处管道传来的、沉闷的“咚咚”声在回荡。内城区的夜,才刚刚开始。而前路,依旧笼罩在星瞳城巨大而冰冷的霓虹阴影之中,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