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不回话也不放人，眸光死死锁着神觅的瞳孔强行开路往深处探索，如雷霆万钧的强光长驱直入封闭多年深藏不漏的暗渊，所过之处毫发毕现。

神觅的承受力濒临崩塌，凭借强大意志力屏息抵抗。但他无法控制身体状态，精神极度紧绷下，两行浓鼻血倏然流出。

下巴顷刻一松，强光也刹那被主人摁灭，过于急促的大口呼吸让他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缓过来些许时，几张湿纸巾和干纸巾递至眼前。

“谢谢。”他礼貌回。

咔哒——刚刚处理干净，沉吟就给他打开手铐，回头看了眼挂钟：“还没到十二小时。”

“之前的相处和刚刚的审问，已经足够我判断是否能够在拘传时限内得到我要的，我从不喜欢无意义拖时间。”沉吟侧身退开，“请吧。”

神觅撑着身体站起，向门口走去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没有力气继续和沉吟对峙，因此全程不再转头看他避免对视。

然而嘴上说着“请吧”的人似乎并不想让自己走得痛快，目光如炙火烤在自己身上。

“神老板秘密很多，而我偏偏最喜欢探究秘密。”掷地有声的脚步带着骇人的节奏逼近，“我想要的答案，即使现在得不到，也会在将来一一寻出，一个，都不会漏掉。”

停下脚步，神觅借门框堪堪稳住自己身形，费尽力气从喉口渗出没有笑意的轻笑——

“沉局想要的答案，我也在找。”

“好啊。”灼烫的气息喷洒进后脖颈，神觅硬忍还是打了半个寒颤，“我们，一起。”

他落荒而逃。

最后一丝力气让他强撑着回到公司，门刚关他眼前忽地一黑直接栽倒昏死过去。

意识再次落实他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睡在床上，知玄知白守在身边，看了眼挂钟已过夜里十二点。

见人醒了，知白忙去端来热着的药材大补粥，知玄则将他扶起靠坐。他边喝着粥边打开手机看消息，有个叫“捕风者日志”的群已刷新了数十条，都是沉吟的实时行踪。全部翻看一遍，兀自叹了口气。

还是去了。

沉吟警觉性很高，跟踪者们跟不了太近，只能给到五百米外的范围，但这已足够他看出，沉吟正按照由近至远的距离一家一家去探访象墟中死亡者的所在地。

将空碗放回托盘，他掀被而起去衣柜翻出夜行装。

知白知玄担忧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知白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板，您这次伤势过重，需要好好养着。”

“没事，他一定发现那件事了，我不放心。”他已迅速换好装束。

“好吧，这个您拿着。”知玄递过去一盒巧克力，“可以临时补充体力。”

“好。”临出门前，他摸摸两位门童的头，“好好守店。”

因为摸清了沉吟的探访路径，所以直接提前到达他下一目标——张珺珺家附近蹲守。果不其然，早晨六点出头，蹲在房顶的他等到了人，那人神色匆匆，从张珺珺家出来后又立马去了她学校。

神觅身轻如燕行路无声，跟踪是他强项，因此即使目标是沉吟，也能将距离控制到十米以内。

跟踪的第三日晚十点出头，沉吟从离出发的京央市最远的死亡者所在地——徐阳的单位出来，他隐在院墙后观望。

这地方偏僻，这个点已没什么人影，沉吟拎着公文包于寒风中静立。从秦森打来那通电话开始的回忆交杂播放。

“沉局。”秦森的声音慌张沉重且惶恐不安，“根据你给的线索，我在系统内查不到任何一人的信息，我们局和特侦局共用的信息系统是全国最全最强大的信息系统，这、这不可能啊！”

挂掉电话，他立马将在象墟内问来的信息重新整理，按照由近至远的距离规划路线，而后从最近一家开始亲自上门探访。

第一家是赵秀华，地址家庭成员都符合，只是——

“赵秀华？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人啊？”赵秀华口中明年就高考的女儿满脸疑惑，“你说他是我妈妈？怎么可能？我是爸爸捡来的，从没见过妈妈。”

他在赵秀华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家里装饰甚至连家具摆放都和她所述一模一样，只是没有一个与她有关的物品，所有照片上也都没有她的存在。

从家里出来，他立即去邻里走访，得到统一答案——统统表示不认识一名叫赵秀华的人。

紧接着他赶往距赵秀华家最近的刘初豪的公司，那些刘初豪口中关系不错甚至赏识他的老板都一致摇头，说从不认识这个叫刘初豪的人。翻了在职人员甚至离职人员名单，也都没有找到“刘初豪”这个名字。

他饭来不及吃水顾不上喝马不停蹄一家又一家。

“刘昊飞？我儿子？不不你肯定搞错了，我们是丁克，从没生过孩子的。”

“不好意思警官，系统都已经翻到学院成立那年了，也没找到一个叫刘昊飞的学生。”

“警官，您说的是高一六班吗？全班共四十七名在籍学生，确实没有叫袁昇的。”

“我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叫袁昇的儿子？警官您再仔细查查。”

“我们宿舍一直是三人住啊，没见过你说的张珺珺哎，再到别的宿舍问问呢。”

“警官你看，名单都在这儿了，我们孤儿院只有一个叫张珺的跟你说的名字有点像，但她已经在七年前去世了，活到现在也有四十了，不可能是你说的二十二。”

“什么徐阳？我是姓徐，但是跟着带我长大的奶奶姓的，我是奶奶从孤儿院抱来的。”

“徐阳？有有有，王秘书，把徐工叫来，警官你先坐。”

五分钟后，他看到的是一名除了名字、其他都和象墟内那个徐阳没有丝毫相像的七十岁老人。

“真的没有了，就这一个叫徐阳的，警官不行您回去再核对核对信息。”

踏出徐阳单位，一向身强力壮的沉吟于夜风中不寒而栗。

所有信息都能和象墟内死亡者所说的对应，除了本身的存在。

难怪当时问起象墟内死亡的人现实会怎样时，方宁神色怪异说“你不会想知道的”；难怪韩乔说会帮华姨实现心愿会去看望张珺珺家人时，方宁又幽幽否定：“没这个必要。”

按照已过象墟的数量，死亡者起码上百上千，难怪这么大数量消失的人都没引起特侦局注意，反而数量更少的象墟主被觉察。

想过象墟内死亡者在现实可能也会死亡或者不知所踪，可没想到，竟是凌驾于两者之上更残忍的后果——

存在被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