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敲门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从早餐、午餐到晚餐,不同的伙食和口味,从清汤寡淡的白粥到麻辣鲜香小龙虾,林青渭收到太多盒饭,外卖填写地址与点餐人都是他。
“嘟嘟……”手机在沙发的间隙中嗡鸣,沉默地游荡在房间上空。
林青渭置之不理,片刻后嗡鸣声消失,门把手有响动的声音,脚步声轻轻走远,隔着房门仍然能听到外卖员因害怕夜间没有灯光的走廊而发出的哈气声。
他蜷缩在座椅中,抱着双腿用柔软的毯子包裹上身体,头脑极其不清醒,他也没想过要弄清每件事的根本。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沙发内的木板被震得吱吱响,他忍受不了这动静,终于肯走下转椅,拖着羊毛毯拿起手机,昏暗房间内闪起第一处亮光,他看了眼来电人,接通:“什么事?”
“林哥,我跟你说,”那头是台非镶激动兴奋的嗓音,在黑夜中突兀地响起来,“我和庞姐姐还有孙姐姐一起组织了学生二次游行!我们第一步打算去学校要回多余的钱,之后要社会上做宣传和讲义,争取把部分能调动的居民迁移到内陆去。”
孙伶仃的声音挤进来,刺耳尖利,“林青渭!你和台浥尘一点都不负责任!胆小怕事!连女人都比不上,事情稍微麻烦一点你就害怕了退缩了!”
“好了好了——我来说。”庞婷夺过话筒,对另一头沉默的林青渭,说:“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从今晚开始,你会看到海港街道上灯火通明的夜晚。你不需要担心他们会不会配合,我们拿出所有资产给予愿意配合迁移工作的居民以金钱上的帮助,免费提供给学生衣食住行和基本教育。”
片刻寂静,林青渭回答:“听起来还不错。”
庞婷说:“你加入的话还来得及,你了解制药,说不准有些用药相关的知识,你可以帮忙普及,这样也可以降低每年用药错误导致的意外死亡。”
林青渭淡淡地回答:“我就算了,没什么用,到时候拖组织后腿,实在不是东西。”
他饶是喜欢贬低自己,语气轻巧,没听出多少感情,落进庞婷耳朵里还是尖锐得很,她在那头点头,说明白,她都明白。又说,“我等你想好,随时联系我。”
台非镶夺过电话,放在嘴边大喊大叫:“林哥,你别窝在酒店当孙子了!自游都跟我们一起,你别小瞧他,他伸手挠人脸有劲得很,保准给你眼睛扣下来!”
林青渭听他说话,跟着笑了两声,应着好,脸上平淡没有起伏,语气也变得无所谓,“你跟着开心就好。”
“哦,”台非镶尴尬地接着笑,笑了一会儿实在得不到反应,他说,“我们都在等你和台哥。你知道吧?台哥回去了,他没说他要做什么,他跟你一样的,他说他不在乎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但是我们都觉得你们不会放下这些不管不顾的。”
林青渭听罢,笑得咳嗽起来,气喘吁吁地叹气,“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后来,台非镶没说什么,林青渭听话筒那边嘈杂的人声,风声和绵绵细雨的嘀嗒声,他听到台非镶与自游小声吵架,马路边快速驶过的汽车把水塘的水溅到他们裤脚上,台非镶瘪着脸骂了声“卧槽”,自游哈哈大笑,两人拧在一起打架、动嘴皮子,孙伶仃自称老娘,把两人拉开。
林青渭停顿了一会儿,他单方面挂断电话,房间归于平静。
房门再次被敲响,不是外卖,他没有谨慎,脑海中没有自动浮现这个时间段会来找他的人,开门前,他觉得一切皆有命,开门后,当他看到那张脸,瞬间便不动了。
盛蒙冷峻、颇具威严的脸出现在门外,身旁跟着莱德贝特,林青渭脸一沉便要关门送客,盛蒙用脚抵住门,从腰间掏出一把枪,枪口对着林青渭,脸面上仍然带笑。
看起来卑鄙无耻的二人组不请自来,林青渭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我这里庙小,盛不下你们两尊大佛。请回吧。”
盛蒙嚣张跋扈地扬起下巴,用鼻孔盯着林青渭,左顾右盼地打量房间,噗嗤笑出声,“你就躲在这种阴沟里当老鼠?”
“跟你有关系吗?”
莱德贝特挥手示意停战,“我们这次来是想要找你帮忙,大家都是朋友,相互帮忙共渡难关,到时候不管是金钱还是其他的,不都好说吗?”
林青渭态度决绝,不容置喙,“钱,我不缺。命就这一条,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