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魏无羡忽然的态度骤变,不止温情与江澄,便连蓝忘机也是一时瞠目。
三人皆眉心紧锁,目光里难掩疑虑与不安。
正在施展神魂之术的温情首当其冲。体内灵力流转骤然紊乱,她那隐约泛着莲藕色的面容瞬间浮起一抹血红,又迅速褪去,如此反复数次,才勉强稳住气息。
江澄心疼得直咧嘴,顾不得多想,连忙将灵力渡入她体内,侧目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止。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指紧紧蜷起,却也一动未动。
魏无羡继续催动陈情。怨气如潮,气浪翻涌,灰黑色的气柱宛若巨蟒翻卷嘶吼,狠狠扑向玄铁黑岩的四壁。
笛音稍歇,他又开了口。语气平静,并没有半点当年在不夜天时的癫狂神色。
“江澄,当年我要为温氏出头,你便是现在这副表情。你心里当真半点都没有想过要站在我这边吗?”
他目光一转,落在蓝忘机身上。
“还有你,蓝湛。你屡次犯戒,宁愿脱皮削骨也要护下阿苑,难道只是因为对我有情吗?应该不止如此吧。”
“你们放心,我没有失控。我现在清醒的很。”
“你们不敢说的,我来说。不敢做的,我来做。”
说着他又把陈情递到唇边,音调骤然拔高。
“是谁规定,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只能沿着前人定下的规矩,一代又一代地镇压下去?”
“我倒要看看,今日破了这鼎之后,”
“这方天地间,究竟会诞生怎样的王,又要如何重新裁定亿万生灵的生死法则。”
他的双眼明亮,目光凌厉,锋芒毕露。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彩。一席话字字清晰,震动着几人的耳膜,直达心灵之底。
蓝忘机的神情第一个松缓下来。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随即向前踏出数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避尘出鞘,剑锋稳稳指向血祭镇妖鼎的中心。
“今日若破了这口鼎,夷陵老祖为祸人间的名声,便算是彻底坐实了。魏婴,你若想回头,现在还来得及。”
魏无羡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台词可真是耳熟。一年前,也是在这金麟台上有人说过。”
“没想到蓝湛你都学会开玩笑了?果然是近朱者赤。”
蓝忘机摇摇头,唇角微微挑起。
“是近墨者黑。”
魏无羡哈哈一笑,转了转手中的笛子。
“那,还打不打?”
“话多。”
魏无羡转而看向江澄,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怎么说?”
江澄眼中的疑虑和矛盾已然褪尽,目光炯炯。他把心一横,拔出腰间长剑,高高横于身前。最后,仍旧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冷哼一声。
“云梦江氏这大逆不道的恶名左右是撇不清了。但你别忘了,莲花坞的主人是我,你休想一个人出尽风头。”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温情,问到。
“阿情,你可愿意陪我?”
温情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答道。
“话多。”
魏无羡哈哈大笑,桀骜张狂。
“好!我们几人合力,就算是天,也定能捅出个窟窿来。”
他目光一转,看向江澄。
“江澄,眉山的九霄雷符可带了吗?等我信号就引爆,别犹豫。”
江澄点点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珠,递给温情。那珠子通体呈紫蓝色,表面金银双色的电火噼啪跃动,尚未催动,便已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后,他握住温情的手,将盘在自己手上的紫电渡了过去。
“阿情,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颗雷珠,眉山虞氏的镇山之宝。”
“一旦引爆,威力极大。即便是元婴期修士,也会瞬间灰飞烟灭。再配合上你的火系术法,雷火交汇,威力还会再增一层。“
”我会撑开莲花坞的护法大阵,将我们几人所受的损伤降到最低。”
“此物,就交给你。”
温情郑重接过,点头应下。
魏无羡和温情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好,雷珠留到最后,待我破去此法阵符文的灵力之后再出手。”
说罢,他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湛,你前些日子一直在修炼的和弦杀,有几成把握?”
“六成。“
蓝忘机直言不讳。
”难点在于剑。五弦共鸣之下,单一柄灵剑难以承受,剑身恐会崩断。”
“那若是两把呢?”魏无羡问。
“八成。”
蓝忘机略一停顿。
“但随便已认主于你,即便是我,也无法拔出。”
魏无羡略微沉吟,从腰间摘下随便,在指间摩挲了两下。
下一刻,他猛地抽出灵剑,周身灵力尽数汇聚于掌,低喝一声,反手朝剑鞘斩去。
“咔嚓——”
由千年沉铁木炼制而成的剑鞘应声而断,碎裂成数截,从他掌中坠落。
蕴藏剑灵的剑鞘和主人心神合一,木鞘碎裂的刹那,魏无羡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自唇角溢出。他顾不得擦拭,只将那柄裸露剑身的随便贴在额前,用极低的声音说。
“随便,对不起。求你,去助蓝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