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绵脸色骤变，下意识转头，用近乎求助的目光望向魏无羡。魏无羡抬手轻拍她的肩膀说：“别急。师祖不惜接连损耗寿元，也要召我等来此，必然有她老人家的用意。”说着他转向宋岚，“我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乱成一团，不知该从何问起。宋兄，你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呢？”

“义城一别之后，我回到彩衣镇，循着当年的记忆，想要寻到抱山仙师为我医治眼睛的地方。姑苏后山的檀香气息、冷泉淅沥，特征很是鲜明，很快我便锁定了一处山壁附近。那里的泉水刺骨，叮咚作响之声与记忆中的景象有几分相似。但是感觉却很古怪，明明记得那处应当有路，眼前却只有一面冰冷的山壁。”

“是抱山仙师布下的环境。”魏无羡插嘴道。

“不错。”宋岚点头说道，“就在我来回徘徊之际，那面山壁忽然分开，记忆中的浓郁花香随之涌出。我当即便确定自己是找对了地方，便循着那股花香前行，一路被引到此处。”

“这里难道是…”魏无羡上下左右打量着四周。昏暗的墙壁上摇曳着类似水波的纹路，头顶深蓝色的微光缓缓摇曳，比他们初入此地时又暗淡了几分。

“碧灵湖底？”魏无羡试探着问道。

“不错。魏公子果然心思敏捷。”宋岚的神色中稍微露出一丝诧异。

魏无羡摆了摆手，“也是巧合。我不久前才在碧灵湖底见过这个阵图，当时完全没想到，湖水之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一片宽阔的地下祭坛。来时明明是沿着冰梯一路向上，谁能想到反而是一步步深入水下。师祖的法力之高深，实在叫人叹服。”

宋岚接着说道：“非也。此处并非魏公子的师祖所开凿。依她老人家所言，这一法阵已存世千年，且并非孤阵，除此之外，尚有两处。三处法阵，各自镇压着一种极其厉害的上古妖兽。”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了一眼。蓝忘机神色沉静，缓缓开口。

“焚天朱雀，噬渊青龙，哮狱白虎——可是这三种？”

宋岚却摇了摇头，“镇压的究竟是何种妖兽，仙师并未告知于我。不知蓝兄是从何处得知？”

蓝忘机答道：“只是猜测而已。叔父早年曾提过这三种妖兽，与当年我和魏婴二人合力所斩的屠戮玄武并称。只是……那屠戮玄武尚不至于强横到需要以如此规模的法阵来封印。”

“那屠戮玄武并非全盛之时。“魏无羡接下了话茬，”它被那阴铁剑刺穿，封镇了四百多年，早已虚弱到只剩一息而已。若非如此，又怎会被你我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杀灭。”

蓝忘机点点头。“嗯，确实如此”

宋岚略一沉吟，目光中不由流露出几分赞叹之色。

“阴铁剑……被魏兄炼化为阴虎符之后的威力仍是如此骇人，甚至无法认主。数百年前能将此物炼成灵剑，用它来斩杀妖兽的修士，真不知会是怎样的人物。”

在场几人都沉默了下来。除了棉绵以外，在场三人已经是当今玄门内毋庸置疑的顶级高手了。对于他们几人来说，无论是那柄阴铁剑，还是清河、姑苏两处延续千年的封禁法阵，亦或祭坛中央那件形似地震仪的古老法器，所表现出的手段与境界，皆已远远超出所能理解的范畴。一时间，众人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述说的情绪。既有对上古修士通天手段的憧憬与向往，又有些玄门没落、盛景不再的唏嘘之情。

魏无羡的目光在穹顶的水波和洞中的法阵中来回游走，片刻后对众人说道，“这里的法阵分上下两层，这下层祭坛和清河那一座几乎完全相同。单这一层已经可以发挥极强的禁锢之力，再上面还需要再加一层……被镇压在此的妖兽，恐怕真有开山填海之能。”

棉绵情不自禁的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祭坛，不安地往魏无羡身边靠近了些。魏无羡拍拍她的后背略作安抚，转过头继续询问宋岚。

“宋兄，我师祖可有告知为何要将你引来这里呢？又为何要召我们前来呢？”

宋岚说，“抱山仙师曾言，此阵中央的法器名为血契镇妖鼎，乃此万灵阵的阵眼所在。正是凭借此鼎增加法阵的威力，方能将妖王镇封千年。只是近些年来，镇妖鼎已有松动之象，妖王之力渐渐外溢。而仙师她……寿元所剩无多，已无力独自镇守。”

魏无羡心中一紧，追问道：“师祖难道是打算，将重新封印之法传授于我们？”

宋岚摇了摇头：“抱山仙师并未言明，只留下话说，两日后的午时自有分晓。仙师她老人家为了节省法力，每日只会现身一个时辰。其余十一个时辰，皆在下方密室中闭关。我们且先在此等候，待明日仙师现身之时，魏兄心中的诸多疑问，直接向令师祖请教便是。”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凝重之色，随即盘腿坐下，开始调息打坐。棉绵一听还要再等十一个时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哭丧般的表情，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得乖乖坐下，闭上了眼睛。

法阵祭坛中静悄悄的，除了众人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外，唯有穹顶之上，碧灵湖水轻轻荡漾，隐约传来清晰而空灵的水声。修行本就无日无月，向来好动的魏无羡与棉绵，此刻也凝聚心神，缓缓运转灵力。时间在阵法恒定的流光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十几个时辰已然过去。

此时外界已接近午时。明亮的阳光透过穹顶上方厚厚的水层洒落下来，将阵壁映得如同波纹流转。暖洋洋的光意笼罩四周，让人不由生出几分身心舒畅之感。

就在这时，万灵阵阵眼处的血契镇妖鼎中，忽然渗出几缕青蓝色的雾气。雾气翻涌之间，低沉而模糊的兽吼声随之响起，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震得阵纹微微颤动。

魏无羡倏地睁开眼睛，这股地动般的嗡鸣，与此前催动那群猴子妖化、以及灵犬小黄出现异状时的气息，如出一辙。棉绵脸色骤变，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灵兽袋，将灵犬收了进去。恐怕小黄听闻这声音再出现什么异变。

“蓝湛。”魏无羡压低了声音，“原来那道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法阵尚且完好便已有如此妖力外溢。被镇压在这里的妖王，恐怕比我们当年斩杀的屠戮玄武强上百倍还不止。这么厉害的邪祟…”

他话音微顿，眼角的余光掠过棉绵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恐之色，那句已经到了唇边的“这可如何是好”，到底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还有小辈在此，他这个做师父的，哪能先露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