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现身的一瞬，棉绵眼睛便亮了，她快步上前，整个人扑到白虎身上，亲昵地蹭着它的脖子。白虎顺势俯下身子，任由她抱着，金色的眼眸中温和的目光落在棉绵身上，竟好像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般的慈爱。

魏无羡放下满身的戒备，惊讶道，“这是小白？教你兽语的那个小白？”

棉绵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会兽语的，肯定是动物嘛。他不肯告诉我名字，我就一直叫他小白了。”说着她抚摸着白虎厚实的雪白皮毛解释道，“小白，你千万别误会。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夷陵老祖魏无羡魏前辈。旁边那位是他的道侣，仙督含光君。他已经答应收我为徒了。而且我只跟他说过教我兽语的朋友叫小白，可没说过你不是人哦。”

白虎的目光在魏无羡与蓝忘机身上缓缓转了一圈，随后收回视线，竟还微微点了点头。

魏无羡忍不住又道：“……它能听懂人话？”

“当然啦！小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动物。我一直觉得，他多半是哪位神仙的坐骑吧。”

白虎直起身来，迈步走到小黄狗身旁，又低下头朝棉绵低低吼了一声。棉绵立刻会意，抱起爱犬利落地跃上白虎的背，回头招呼道：“师父，跟上！”

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跟在白虎身后缓缓前行，只听见前方一人一兽压低声音，轻声交流着。

“魏婴，你可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魏无羡努力支棱着耳朵，面露难色。“只能听懂少数几个词。…好久，危险，跟我来。大概就只有这些。”

蓝忘机微微颔首：，“看起来是友非敌。”

“至少和那些猴子应该不是一伙的。走，跟去看看。”

方才一路行来，林间时不时还能撞见几头凶性毕露的野兽，而此刻却静得出奇，树影重重，却连半只动物的踪迹都不见。魏无羡不由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万兽之王的震慑力，果然名不虚传。

一行人被白虎引着，在林中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就在魏无羡快要忍不住开口询问去向时，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映入眼帘，溪水飞溅而起的水花寒意逼人，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这是冷泉的水吧？”魏无羡抬头看向蓝忘机，“难道已经到云深不知处了吗？”

蓝忘机顺着溪流的方向望去，点头道：“此处是云深不知处的后山禁地。看水势，应该是冷泉的上游。冷泉之水源自山顶冰泉，白虎正引我们往山上走。”

魏无羡盯着白虎稳健从容的步伐，眉心微蹙，用灵力传音给蓝忘机：

“这白虎绝非凡物。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种动物能真正听懂人语。传闻上古时期曾有高阶妖兽修士，灵智与人类无异，甚至可以化成人形……那传说，不会是真的吧？”

蓝忘机眼眸微动，神色依旧沉静，也以传音回应：“古籍之中，确有相关记载。只是此类妖修早已销声匿迹，不止千年。若此虎当真与那一脉有关，必然与近日的天火、水祸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愈发幽深的山林，“方才传来的地动亦是极不寻常。此行凶吉未卜，务必小心。”

二人将灵识范围铺展到极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渐渐与白虎拉开了一段距离。反观棉绵，骑在白虎背上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手里随意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甚至还轻声哼起了小曲。

又行了一阵，前方去路被高耸入云的山壁所阻。郁郁葱葱的林木间，隐约可见一股清泉自岩缝中汩汩涌出。此时分明仍是秋季，枫叶方红，可那山泉出口的附近却凝结着厚厚一层玄冰，哪怕站在几丈之外，仍能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逼人寒意。

“小白，前面没路了呀？”棉绵抱着硕大的虎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白虎口中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吼声。下一瞬，它额心那酷似眼睛的花纹缓缓裂开，竟真的从中睁出了一只眼睛来！那第三只眼与另外两只金黄色的竖瞳截然不同，漆黑如墨，分明是一只人类的眼珠。

棉绵当场愣住，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魏无羡一直握在手中的笛子立刻横到唇边，周身肌肉瞬间绷紧。蓝忘机已然与他背靠背站定，避尘悄然出鞘，剑身泛起一层清冷的白色光芒，将二人牢牢护在其中。

山壁上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影忽然开始摇晃、扭曲，倏地向两侧分离。分开的地方赫然显现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阶梯，宛如由寒冰与清泉共同凝成。清澈的水滴顺着阶面滴答滑落，在脚下汇成细细的水流，悄然没入山中。

原来眼前这片山壁、林木，甚至那口寒气逼人的冰泉，竟然全都是由幻象构成。姑苏蓝氏的弟子不下千人，虽说是禁地，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察觉分毫可见其精妙程度。能布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幻阵，其修为之高深，已然远超常理。魏无羡甚至不敢细想，那究竟会是怎样的存在。

他下意识想要传音给蓝忘机，话到唇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等高人面前，传音恐怕毫无意义，反倒显得自己心怀戒备，不够坦荡。

蓝忘机收敛灵力，朝着那冰玉般的阶梯方向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姑苏蓝氏后学蓝忘机，拜见仙师。”魏无羡立刻跟着正襟行礼，自报家门：“云梦江氏后学魏无羡，拜见仙师。”

棉绵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骨碌从白虎背上滑下，连忙学着两人的样子，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阶梯深处忽然飘来一阵浓郁而清雅的花香。白虎回首示意众人继续跟随，几人循着花香踏上那如冰似玉的阶梯。花香仿佛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令人心神舒畅。待众人踏上台阶，那晶莹剔透的冰阶便自脚下起一层层凭空消散，身后重新又变成了山壁树木，十分神奇。

众人沿着冰玉阶梯一路向上，头顶与脚下皆是亮晶晶的冰面，四周映出层层叠叠的倒影，仿佛有人以水晶雕琢出了一条漫长的通道。棉绵一路睁大眼睛，目不暇接，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身旁的冰面，谁知指尖竟直接没入其中，像是自己的手凭空消失一般，吓得她连忙缩回手来。

阶梯的尽头，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冰晶宫殿，而是一处宽阔的法阵祭坛。四周陈设极为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与先前所见的奇景形成鲜明对比。头顶并非真正的天空，而是一片深蓝色的穹顶，微光如水般缓缓摇曳，透过繁复的纹路洒落下来。洞中十分昏暗，仅有的一点亮光只照亮了祭坛正中央的一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