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漠之景和叶棠梨想的一样。
纯白的天,青蓝的地,似乎是那种天上神仙的内景,不染凡尘,隔离人世。
她同苍梧鱼一起来到冰漠,花了约莫六七日,想来这个时候,梅霜她们已经到了青川。
一路上,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大说什么话。若不是她有错在先,在苍梧鱼身上胡乱下了咒术,实在不好意思意思开口,或许能好些。
苍梧鱼主动开口问道,“冷吗?”
叶棠梨身穿天青短袄,下身着夹绵锦裙,裙内衬着厚厚的绵袴,外罩一件白狐斗篷,足蹬羊皮小靴,身上确实不冷,只是头颅隐隐生疼,不知是不是寒风吹袭所致。
她随口回了句“不冷”,只是眼巴巴地打量着苍梧鱼落在肩头的大氅。
他的,居然有兜帽。
许是木头开了窍,居然会了她的意。
“我们换吧。”
“好。”
叶棠梨抖了抖雪,又戴上玄色兜帽,隐隐还能闻到一些他身上的清香,在寒风中愈显,不由得脸上一对梨涡浅现。
钦钦在前头沙堆似的雪里撒欢,一屁股飞降下去,脸色骤变。
哆嗦的声音喊道,“叶棠梨,这里有人!”
掀开层层雪被,僵硬的尸体横七竖八摆在冰面上,面上尽是青紫的爪痕。
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白虎族一迁到冰漠便遭此毒手,全数丧生在燕来熹手下,也不知是不是报应。
“苍梧长老,你是不是早就感应到了?”
他眉峰似藏盐,稍稍一紧额头,便摧得白雪纷纷扬扬。
“猫妖每复生一次,力量就会变得更强,是我疏忽了,没让白虎族人好好防备。”
“那我们一起抓住她。”叶棠梨眸光渐晦,一想到那个气息奄奄的娇娘,她就恨不得燕来熹生不如死。
乱斗的脚印被大雪掩盖,不过根据尸体的情况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的死期约莫是一天前。冰漠又是天寒地冻的,就算燕来熹未曾受伤,也需休整一二,此时就是最佳抓捕时机。
钦钦的鼻子派上了用场,不过几个喷嚏后,黑黑的鼻尖吊着一条乳白冰棱,只得罢工了。
叶棠梨摸了摸它的头,还给了一小块金子做奖赏。
“不错,钦钦分辨出了两个方向,一个向东,一个往西。苍梧长老,不如……我们兵分两路?”
结果他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她不禁调侃道,“苍梧长老,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苍梧鱼偏头躲开了她炽热的视线,“冰漠气候变化多端,无极妖人手段恶劣,我得确保你的安危。”
“难道我身上的本事,都不够防身?”谈笑间,叶棠梨步步逼近,佯装生气质问道,“苍梧鱼,你不相信我?”
她可是能趁合一宗长老分神时,在他身上施下咒术之人,虽然是有一点点作弊在里面。
苍梧鱼的眼睫微微颤动,耳垂也染上一点绯红,埋入脉搏的那枚种子似破了土,细如发丝的藤蔓萦纡皓腕,一圈再一圈,像是由他心意而定的。
此术名为青丝绾,并不厉害,但用对了却可入骨牵魂。
他不能对她说不。
……
叶棠梨一路向东,步履轻盈,背后跟着一兽一剑。
离了主人,神剑覆上了一层薄薄冷霜,若不是命令在前,才不会只离她三步之遥。
“不愧是上古神兵,这么有骨气,我也没想让你保护我啊,你回去吧。”
玉絮振了振鞘,似在摇头。
她又无所谓道,“随便你了。”
蓦地,地上有一丝金光极快地掠过,叶棠梨即刻合眼凝神,感受此间气息流动,钦钦圆身一滚,慌忙寻找藏身之地。
幻海中,玄黑的影子不断闪烁。
她抽下发间青簪,将偷生握在手中,咬牙道,“巧了,我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遇上了熟人,就陪你玩玩吧。”
睁眼,爪痕风驰电掣袭来,她迅疾侧身闪躲,后空冰山骤破,残壁留下三道数米之深的裂口。玉絮一声啸叫,银光配合着万千青叶落下箭雨,乒乓不绝,冰面上全是窟窿眼。
水击三尺高,藤条直入云天,叶棠梨手持枯枝,飞叶走蛇,荒漠长出绿丛将敌人围困其间,燕来熹侧身一转,脸颊贴着一方飞刃而过,将将擦破了皮,一缕绿意便渗入血肉之间,她转瞬又以足尖轻点地面,唤出幽幽阴魂在林间横冲直撞,少顷都化作黑影分身替她作掩,数根长尾绷直如钢鞭,横抽猛扫,青藤倾倒大片。
燕来喜轻蔑一笑,振出一口黑褐的血,“合一宗的弟子,也使得这种下作的手段?”
“无极妖人,也不遑多让。”
如若藤蔓无毒无害,怎好身处绝境而向上攀缘?
叶棠梨手腕一翻,四周荡开一股青光真气,将污秽阴影尽数挥灭,徒留唯一真形。
“我本是无心,只是你不配为人。”
“若不是我才复生不久,又经历了一场血战,你以为你能杀了我?”燕来熹仰首,目光极为挑衅。
“错了。”叶棠梨哂笑一声,又道,“我不杀你,只想替娇娘报仇。”
正欲追击,她识海震荡,神魂欲碎,脚下的路变得重影模糊,颅内盘旋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笑声凄厉,“姐姐,又见面了。”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