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眉一挑,阮泠沉声道,“我不会生你的气。”
梅霜眼中带笑,“看我的剑。”
“好。”
晨光破雾,青黑的发描着金边。两股发辫随风甩动,摆首间,她在空中拧转腰身把辫子含在口中,冷光一现,手中长剑便劈到他面前,锃亮镜面照着凌厉眉眼。
寒霜上撩,剑尖从阮泠的脖颈移到下颌,微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分心了。”
她的眼睫不曾扇动,更带有一种傲雪寒梅的锐气。
他的对手是她,怎能不分心?但又正因为是她,怎能分心?
阮泠向后仰,在空中避开她的剑锋,手里的吐晴自是随他弯折,剑脊如水波,横挡寒霜,又霎时化为重浪,崩开凛冽冰锋。
梅霜收剑入鞘,“不比了。”
她面色素然,无晴无雨,似乎并未责怪他的不专心。
阮泠无辜地问,“怎么了?”
“你师父叫你呢。”
再一转眼,玄武在岸上招着手,正喊着,“徒儿,快到师父这儿来。”
弥野则一脸不知所措地望着天地,就是不好意思看向他。
“我这就去。”阮泠冷言道。
待上了岸,才知是叫他去找一味草药,以作日间驱虫之用。
“徒儿啊,这几日师父简直彻夜难眠,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那么多没眼色的烦人玩意?”
弥野没忍住道,“老头,你怎么不用术法,偏要劳烦师弟找草药?”
玄武哀叹了一声,掉转矛头,“要不你替他去找?草药味道安眠,小老儿闻惯了的,缺不了!”
弥野可没认真学过药理,更不想去找什么药草,忙拒绝道,“我还是去给您老煮碗面吧,也好把您这嘴堵一堵。”
玄武砸吧着嘴,“不要面,小老儿喝口粥就行。”
梅霜也凑了过来,“师兄,我也要。”
……
一碗清甜白粥下肚,只觉肚腹暖洋洋。
梅霜正无事可做,听闻阮泠要去寻草药,二话不说也便跟了去。
“阮泠,你可知棠梨和苍梧长老去哪里了?我营地都找遍了,也不见这两人。”
“听师父说,是去了冰漠。”
“去冰漠作甚?”
“这个师父没同我说。”
“那可怎么行,我再去问问。”
“不可,”阮泠握住她的手,又立马松开,“我是说,师父在替师兄行针,不可去打扰。”
“好吧。”
梅霜心下却生疑,难道你怕我回去了,就没人陪你找药材了?
不禁脱口说出,“不会不会,我说要陪你找药材,就一定说到做到的。”
“嗯,我知道的。”
两人高的草林地里,阮泠走在前探草,梅霜在后面左右顾盼,要是步子快了,就要撞到他身后的竹篓里。于是,她脚下特意慢了些,可一旦人缓缓,脑中就浮现只光片影,似乎可见他半褪罗裳,隐隐约约露出背部的线条来。
不由得口舌干燥一番。
梅霜几步跃到前面去。
“阿泠,远处水畔有石菖蒲,可以用来熏虫子了。”
阮泠手上动作一顿,方才拨动窸窸窣窣的草声,越来越短。
梅霜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改了口,许是听棠梨说惯了,她也顺嘴说了。
应该没关系吧?
阮泠话里有几分欣欣然,“你认得?”
“自然是认得的,阿泠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木行生息。”梅霜得意道。
采了石菖蒲,又寻到了些艾蒿,一装就是大半篓,二人也不知距营地走了多远。怕天色转变,回路弯绕,两人便要寻着一路标记回去。
阮泠面色沉了下去,“这里我们走过一遍了。”
标记还是那个标记,路却回环往复,再一看,天边颜色都未曾变过。
“哦?”梅霜拧了拧眉,眼中闪烁微光,“何方妖孽胆敢装神弄鬼,还不快给本姑娘出来!”
青烟乍起,整片河谷都似笼罩在阴云之中。
寒霜往空中一挥,扰动着眼前的遮雾。树林阴翳,皆在眼前移形换影,绕得人头晕。
空旷山林里,庞然黑影投到两人跟前,狡黠的声音更是恼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有意思。”梅霜唇角一勾,“买路财没有,一条命放在这儿,有本事来取啊。”
阮泠按兵不动,被梅霜护到身后,见她要出手,也便安然守着后方。
“买路财……”
“小山妖,吓谁呢?”
倏尔,金色长影悬于头顶,剑脊如山倒,一息便肃清了弥漫河谷的青烟,却似乎不打算停下,直直朝她们劈去。
银剑出鞘,飞入上空格挡,两股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将原本聚在此间的乱流搅做两团,又砰的炸开。
清气荡开,林间传来一阵破裂竹声,还有轻轻的笑音。
“原来是故人。”
双方都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