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看着眼前的酒瓶:“……”
那三个人自顾自地喝。他们给自己各倒一杯,然后没人给我也倒一杯。倒完后也不管我,只是一味地饮酒。我担心酒里有药,悄悄打量他们的长相,企图从那里获得一些信任他们的条件。
坐在我左手边的男人看不清脸。他是背着光的,也总低着头,喝酒时习惯掩面。他穿着兜帽卫衣,勉强能在昏暗的环境里认出是藏蓝色的,胸前有白色条纹,大概是字母。
他喝得最凶,一下也不停。酒在他手中仿佛是水,可就算是水也不能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毫无精气神的头发软塌塌地贴住他的头皮和脸颊,耳朵喝得烧红。
坐在我右手边的男人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皱纹,轻易不松散,哪怕在喝酒时也是紧紧皱着。他穿着老头汗衫,大短裤,人字拖,下酒的花生米离他最近。他喝酒很豪爽,仰起头一饮而尽。每喝完一杯都会坐在那里沉思,眉头也因此皱得更紧。
不过我猜他的困惑应该只是喝断片后的反复回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想通的时间都差不多。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有一双吊梢眼,尖尖的下巴,上嘴唇薄而下嘴唇厚。他脸上有清晰可见的雀斑,喝酒不像旁边两位独具特色,是寻常的喝一口吃一粒花生米。他面前的酒杯总是半满的,好像永远都喝不完,又好像永远都还有。
他看上去充满愁绪,这愁绪并不源自两位喝酒搭子。我眼看他叹气,喝酒,吃花生米。他喝酒时酒液会顺着嘴角滴到地上,一滴也不浪费。
我莫名在观察后真的不害怕他们。我心知这又是那特别的力量在作祟,但眼下我也的确没有别的做法可以应对。反正跑又跑不掉,不如把眼前的酒喝了。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三杯快速下肚,我看到这三个人全都看向我。我这才看清三人的眼睛,全都浑浊而幽深。
他们看着我不动,我也看着他们不动,想以不变应万变。
他们:“……”
左手边的人率先有动作。他给我拿了个新杯子,往里面倒了三分之一的酒。右边的人也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三分之一的酒。对面的人重复这个动作,接着左右两人分别把自己新倒的酒倒进对面的人脸前的酒杯里,那人见酒杯满了,满意地把它端到我面前。
到现在为止,我们之间没有一句沟通。像哑剧,但表情和动作都不丰富;像默片,但没有间幕来为观众解释。我在他们沉默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再次拿起酒杯,把它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模一样的酒香。
我把它尽数洒在地上。
人都消失了,连同酒和酒杯、桌椅、花生米与盛它的盘子。
我认为今天并非祭奠祖先的日子,也并非传说中的鬼节。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出现幻觉了,嘴里酒液的淡淡苦涩却挥之不去。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沿着自己先前的方向走。没走出去五米,我又回头看,想知道那里还有没有那三个男人。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