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德在那段对话发生后就走了,悄无声息。我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到会被未察觉的人踩到的地步,假如故事是真的,我很轻易就能感到疼痛。不过现在应该也有很多小家伙踩在上面。它们的脚步轻快而欢悦,在我身后走出一条长长的轨道,有机灵的选择从它们头顶一路滑过。
简单的线条在夜幕里让我也很难辨别。有几个活泼地落在我头上,互相挤着彼此,试图自己独占。我伸手在头顶挥挥,示意它们不要再闹下去。
我没追寻过它们的来历,即使好像没人看得见。它们总在我落单的时候登场,偶尔忍不住了,就会派出几个待在我附近,上次泽维尔送我回家的时候它们也在。他没看见它们,反倒是它们气急败坏,试图拽他的头发,扯他的脸,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当时看得想笑,泽维尔看见我的笑脸,也笑起来:“我讲的事情居然这么好笑吗?看来我很有当谐星的天赋。”
平心而论,他更适合做电台主持。于是我回过神来,诚恳地说:“虽然我相信学长无论从事哪个行业都会很成功,但还是要依靠自己的优势吧。”
这下换他笑了。他在夜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泪光闪闪:“每次和清河说话,都觉得自己修炼得还不到家,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我不关心别人的目标,却不能弃帮助我的学长于不被人搭理之地。我困惑地问:“学长已经很厉害了。要和我一样在哪里呢?”
他自然地靠近我,紫色眼睛里流淌着蜜一样的微光。我还没来得及听他的声音,视线就先被扒在他脸上的它们吸引住了。一根根黑色线条在学长脸上横七竖八,他人却完全注意不到,我又想忍笑,又觉得再撑一秒大概就忍不住了。
泽维尔不解地擦了擦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看着我,很轻很无奈地叹气,“好吧,看来是没办法和庆贺你分享我究竟要在你身上学习什么了。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他伸手帮我整理衣领,又和我拥抱。我回抱住他,那些小家伙也在他身上回抱我,密密麻麻的触感令我发痒。
不过我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我没笑。
除这之外,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理由。当我没有隐藏知道自己体内有种子的时候,我就踏进了这个世界的故事里,具体可见我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所有灵异事件与特殊的人;当我没有隐藏自己发现了它们的时候,我就很难从这个故事中脱离,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我总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个世界的我的生活中;而当我知道它们的种族或者名字,到那时我一定会迎来我暂时想象不到的未来。
没有科学依据,也可以说只是我的幻想,或许在出现在这里之前我患有被害妄想症。但提防并非一件错事,因此我并不关心沃德告诉我的是否是它的真名。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想把它盯出一个洞。很难想象这样白净的皮、瘦削的肉与坚硬的骨里生活着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不会发芽,不会长大,灰褐色的外壳牢牢地裹住里面的嫩肉。
它如同死了,可还能带来万物的生机。
我轻轻叹气,收回手,准备好好看路。离居民区不远了,我只要沿着条路走下去就好。它们也离开了,夜太深,它们的世界可能也像大学那样有门禁吧。这条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路上夜风吹着,冷得我打了个哆嗦——又不能完全这样说。
我看向路边,几人围在那里喝酒。他们出现得突兀,刚才根本没看见那里坐着三个人,但我也不能保证我之前确实注意过那儿。只希望不要是喝醉后会尾随甚至猥亵别人的低素质男子,不然我会为这座城市的治安感到忧心的。
我闷头朝前走。酒香如影随形。
我的脚步加快,酒香越来越浓郁。我还希望自己能长一双飞毛腿,如果有轮滑鞋也可以,哪吒的风火轮也很合适。酒味近到在我鼻尖弥漫,我一晃神,就和他们坐在一块地方了。
我:“……”
我很想起来就走,但腿脚不受控制。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又清楚地知道我早就从病床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