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回忆昨晚的梦,我心不在焉地擦拭文创玻璃杯上的胶痕,对刚刚那个自称是我“幼时好友”的男人嘴里的话抱有怀疑。
唔,还不如回忆梦呢。
书店四面的墙都是落地窗形式,他坐在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银河系搭车客指南》,看上去应该是第二册。书店内供应各类饮品和甜点,因此他面前还有一杯焦糖玛奇朵——我并不想知道,但他是在我面前说出来的:“接下来我会点一杯焦糖玛奇朵,你喜欢吗?这么多年不见,哪怕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应该也会改变吧。”
先别提改变不改变的了,我对他一点记忆也没有。很正常,“幼时玩伴”,没有多少人在十几年后记得小学同学可能还要追溯到幼儿园同学的样子,可问题是我并非他所认识的清河。
我沉溺在自己自顾自认为的身份设定里太久,只觉得这里最安全,却没想过当意外发生。
上午的日光热辣辣地淌进室内,阴雨天是冷的,晴天可不是。明亮的太阳砸在瓷砖上,反射出来的光芒让我难以睁开眼睛。
九十点钟总是如此。
我躲进各个书柜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被人们弄乱顺序的书本。这边我先前来过,很轻易就能发现原先五本未拆塑封的书籍眼下变成了四本,看来这本书很受欢迎。
心中有些复杂。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很奇妙。这种不参与其中地看别人违反规则的场景很奇妙,哪怕只是一本书。
我正望着那里发呆,全然不知道旁边有人靠近。等我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站了许久。
我以为这是一个被我挡住了的读者,连忙让他过去,即使我身后也有一个足够他过行的通道。可他不动,我又以为他只是又一个需要读书指引的读者,虽然看着不像是羞于开口的类型,但毕竟不能以貌取人,于是主动问他:“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他的眼睛对上我的眼睛,我看见一片幽深的海。他朝我笑了笑,说:“好久不见,清河,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吗?”
我不知所措。那一瞬间,几乎是大脑宕机了,我不知道眼下的场景要如何应对。古怪的,我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我知道他和曾经的我认识,可我不能认同那个人就是我。
他认识的清河不在这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丝毫不意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朝我俏皮地眨眨眼:“不会吧,你真的把我忘了?我们可说好要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神色略微显得悲伤,很快又接上话,“你还说过喜欢我呢,那天我们一起看电视,你看到动画片上的台词,然后这样对我说:‘涟涟,我喜欢你’。你才几岁啊。”他神情夸张,“那么小,发音都不清楚,nl不分地念了半天年年。”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的怀念,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哪里。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只是以“清河”的身份生活。
我要被揭穿了。
“好吧。”他笑了下,语气轻快,“见到老朋友太紧张啦?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顾行涟,顾就是那个小说大姓,行看水穷处的行,涟漪的涟,你呢?你叫清河,我不会忘记你。”
我刚要顺着他的介绍说下去,他却自己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