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知道。家人,朋友,他们在我的记忆中全都被模糊成剪影。我只是想知道,我所感受到的恶意是否有一部分是我从虚假里杜撰的,哪怕得到这样的结果要先承认我得了谵妄,我正在幻想。
风景一直后退,我也一直行走。
我为何总走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我已经忍不住流泪了,像忍不住笑时那样。
冰冷的液体从刚刚被我打过的脸颊滑下,风吹得它的痕迹变干,锁住我的皮肤。我蹲下去想要缓神,但总有东西靠近耳边。
我试图把它们挥开,很快就聚集;毛茸茸的触感仿佛柳絮,却比那显得幽冷滑腻。正在我想这是否又是这个世界的特有物种的时候,一道年轻的、同时又愈显沧桑,将青年与老人结合、又并兼婴孩和少年的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终于等到你了。』
那像跨越亘古的光阴流转,又只是昨日短短一瞬,既隐秘着不朽的希望,又暗藏永恒的悲哀,在那充斥着痛苦与悲伤的世界。
这不是我的感想,是它出现时由它带给我的感受。我只是把那种感情用语言转述,最终得到这样一份下一秒要被打上“中二病”烙印的文字。
我恍惚听见一声叹息。
这时的我尚还不知道命运是多么辽阔,人的一生早在名字起好的那天就定下了。要是能够对那既定的命运指手画脚,时间又怎会只在这里保持线状?我只是在羞耻之下显得格外不可思议地询问:“你说的什么?你有很多人吗?”
声音似乎在调。因为等我再听见,它已经变成轻快的、辨不清男女的少年音色了:『现在呢,是不是好多了?』
确实比先前更好,我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可以贴在我耳朵上发声的声源。
它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我也没有理它。我不能保证它对我而言不是威胁,先前的“御木”就是如此。以及,流眼泪的场景被人发现,我实在一时感到无边的疲累,虽然原因本应该是我突然发泄情绪导致身体承受不住而喘不过气。
我遥望这条路的尽头,红绿灯指挥健康的交通。没有怒不可遏的鸣笛,也没有“呵忒”发音的吐痰,秋叶从我眼前闪过,把它打造成动漫里才有的安宁,可惜我不是摄影师,无法择录它美丽的一角。
但依旧感到心情开阔,天地高远。这条路的尽头,再尽头,跨越围墙,跑过一截平地,爬上勉强有些高度的土坡,再宛如玩滑滑梯那样自由地滚下去,人就站在山脚了。山顶的雪终年不化,皑皑白色只要是居住在这座城市的人都有机会看见。当车行驶过外面的国道,当人行走过苹果的甜香,当飞鸟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幕,它从来看着都那样。
我很慢地、也很尽量不打扰我身边空气地长舒一口气。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灵感了,要是一回家就和他们说,你们一个叫陆苍雪,一个叫陆明南,他们会不会很高兴地围着我?不过这两个名字一旦放在一起,又会不会显得前者过于垂老,后者又过于平凡?
哪怕这摘自相当有名的散文,苍山负雪,明烛天南。[2]
我打算先告诉他们试试,不喜欢就换别的。想通这个,我连脚步都轻快几分,正要走在回去的路上,声音又叫住我:
『你现在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