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样易怒的时候。它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我的心情便一遍遍怨愤,仿佛情绪并不属于我,又好像我只是为它的存在感到厌恶。
明明早已见过那么多特别的东西,却还是只为它心生漫无目的的空茫。
我问它:“你为什么叫住我?”
它支支吾吾不回答。那清亮的少年音色听着又畏缩又扭曲,显得它只是一个年龄还小、害怕大人的孩子。我再次环顾周围,找不到正在做奇怪举动的人。
『不要看啦……』它说,『我是直接和你对话的,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借助其他媒介……你找不到我的,在我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之前。』
我不好奇它的样子,也不好奇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它把话留在这里当成一个钩子,可我却完全不在乎。我平静道:“你叫住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欲在这里待得太久,回家的路近在咫尺。
『我想和你聊聊天!』它急忙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我知道你是从外面来的,你很特别,你身上还有能让其他东西焕发生机的能力,你不奇怪吗?』
它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世界也似乎自动补全了有关我的信息,没有一个人怀疑。即便如此,我也相信它并非是要将我带回原来生活的人:“然后呢?”
它听上去像是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平淡,急促的语气变得几近歇斯底里起来,又崩溃又难过地大叫:『我知道你啊!我知道你奇怪于为什么来到这里你的头发和眼睛都平庸到极致,可在那个家却那样异于常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话,为什么总想和它们一道?你不能和它们为伍啊,你到最后是要选择我的,我正在努力了!』
不知所云的内容,唯一能明白的是它正在叽里咕噜。我连它用的代词指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那些植物?
我吸气:“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是你说话让人听不懂。你说我总和别人一道,那你说说,我到底是和谁一起?”
声音又不说话了。这次它连一点细微的动静也无,我甚至不清楚它究竟是离去了还是单纯的沉默。那柔软的触感又在拨弄我的脸颊,有些还在撞击我的身体。我回头看过去,却没有任何东西。
声音又来了:『它们正在苏醒,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这个世界。』充满沮丧和悲伤。
我问它:“你尝试了吗?”
『尝试了啊,它们会把我咬烂,每次靠近它们我都会被灼伤,它们现在就从我无法愈合的伤口里进来呢。我的屏障太脆弱了,我一直想保护这里的所有人,可是我做不到,但是你来了,清河,清河,你来了……』
我又会有什么作用呢?
听它说的话,就像它是这个世界似的,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为自己孩子们的安全……
『他们不是我的孩子!』声音连忙撇清自己和生物的关系,『我只是在守护他们,但我不能孕育希望,孕育希望的才是他们的家长!』
『……这个世界不需要父亲,但是也从来没有母亲。我一直以父亲的状态保护他们,但是没有用……』
它似乎生怕有人把它和生物扯上关系。
数不尽的毛绒触感从我身后袭击我,动作又很轻柔。我不回头了,只是闭上眼反摸过去,终于抓住一个像四肢一样呈圆柱或圆台状的东西。
我问:“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对,所有生物的声音我都能听到,但实在太吵了,我就会只听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