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在他身后,只探出一个头和半个身子来。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她鼻尖投下晃动的光斑。“这样显脸小。”她狡黠地眨眨眼,双手托着脸,手指在脸颊边开出一朵小花,“熊猫可不可爱?”
陈野淡淡道:“可爱。”
“那……”她的指尖变换成半颗心,“温静漂不漂亮?”
取景框突然变得逼仄。陈野看见阳光在她睫毛上碎成金粉,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眸,看见她疯狂上扬的嘴唇和两个深深地酒窝,他按下快门的指尖微微发烫,轻轻地说:“漂亮。”
看过的拍照姿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干脆摆出来了最原始最简单最纯粹的手势——剪刀手,她比着耶笑着问:“陈野可不可爱呀?”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对焦框晃了晃。
陈野轻轻活动喉结,保持着沉默,这让他怎么回答?不可爱有点扫兴,可爱又有些难为情。
她见他嘴角抽动但不说话,也没有去强迫他,只是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她踮起脚,指尖越过他的肩膀按下拍摄键:“当然可爱呀。”
……他真是败给她了。
成片的构图很糟。过曝的阳光,虚化的栏杆,背景里模糊的熊猫。不过温静很喜欢这几张毫无技巧的照片,因为她和他被晒得发红的笑脸,都被永恒地定格在这个燠热的正午。
……
两个人打算在距离动物园出口几百米远的草坪上休息一会。阳光落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把草坪晒得滚烫。尽管如此,上面还是很热闹,有追逐打闹的小孩和在一旁观望的大人、休憩的情侣和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温静抚摸着热乎乎的小草,准备就这样席地而坐,却被一旁的陈野拉住了:“先等会。”他从包里掏出两个大购物买垫在上面,“坐吧。”
“你这人还怪讲究的。”温静笑着坐在薄薄的塑料袋上。
“这不是怕到时候坐一屁股草嘛。”而且这草被这么多人踩过也不怎么干净,他倒也不是有洁癖只是能避免的地方还是尽量避免。
温静笑着夸他考虑周到。她双腿伸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双手撑在身后,仰面直视火辣辣的太阳,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睛,直到黑色的伞出现在她头顶将刺眼的眼光隔绝在外。
陈野撑伞屈腿在她身旁坐下,将先前洗过的李子和提前准备的零食摆在两人之间。温静坐直身体将手掌上的草拍落又拿湿巾擦了擦手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青绿色的李子,一开始看见这颜色,口腔里自动分泌和酸有关的唾液,后槽牙微微打颤,大着胆子咬下去,竟然意外的甜。
此时此刻有音乐才好。温静从口袋里找出蓝牙耳机,她把耳机盒握在手里修长的食指轻轻地掀开耳机盖发出啪嗒一声,她问一旁的陈野:“听歌吗?”
陈野闻言低头垂眸看向她手机的耳机,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浪漫的求婚场景,眼前的耳机盒变成了盛放戒指的丝绒盒,耳机变成了对戒,她说得其实是“嫁给我吗”。
“不听算了。”
糟糕,一下子想得太远了。他回过神来,在她把耳机收回去之前赶忙伸手取出一只耳机匆匆道:“我听。”
他将耳机塞进耳朵,连接成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接着便是音乐舒缓的前奏。他刚刚想得实在太远,他可是连第一步都没有迈出去呢,想到这点,不禁在心底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随后而来的是沉重的叹息。关于表白,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可是表白的前提是她也喜欢他,他不接受失败的告白。喜欢本身就琢磨不透,温静的喜欢更是幽邃难窥,她就像几何题里到处乱跑的P点,可又不完全一样,至少P点在一定条件下是可求的,但她不可求,她是无解的P,她不受条件的限制,她只停在自己想停的地方。不过这样的她也很可爱就是了。
郁闷的情绪在被忽然涌上的愉悦感稀释,他忍不住跟着耳机里的旋律轻哼起来。
很巧,刚好是林俊杰的《当你》。
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视线随意落在面前的草地上,轻轻地哼唱着: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
“当你喝可乐当你吵”
“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当你说今天的烦恼”
“当你说夜深你睡不着”
“我想对你说”
“却害怕说错”
“好喜欢你——”右肩突然一沉,温静的脑袋毫无预兆地靠了上来,他的呼吸瞬间凝滞,剩下的那句“知不知道”只能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在燥热的空气里消散。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她却也安静得出奇。鼓足勇气侧头去看,看见她长长翘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阴影,睫毛下那双原本硕大的眼睛此刻正乖巧的闭着,原来是睡着了啊。
耳机里的音乐声不减,旁边孩童的嬉笑声、大人的聊天声也不绝于耳,眼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远处的熊猫馆外再次被人群包围。他低下头缓缓地向她靠近,轻轻地将脸颊贴在她柔软的发顶。
“温静,好喜欢你,知不知道……”